她的精神和状态别说相较于从前,他第一眼见到她时的样子,哪怕是她蛰伏躲藏在他房间里,为她时刻可能会被他发现的后果而担惊受怕的那几天,她都要过得要比待在这里的十几个小时,来得惬意得多。
在她拥有了一个容身之处,不必时刻担忧被发现行踪之后,她的处境却还不如在外流浪的时候,违反常识令孟桑始料未及的现实,迫使他不得不开始后悔他做出的那个决定。
但在他看来,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去找到后悔药吃下,而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可吃。
有别的。
一番寻找。
作为潜艇上唯二的两名医生,其中的一名,而且还是最主要的那名专门负责亚当号上所有人的整个集体健康的医生,孟桑的职业嗅觉和敏锐度,一下子被吊了起来。
这艘自深渊回来的潜艇,曾直面过来自深渊的,对人类心理最为深重的恐惧,从这个层面上来看,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苏娆是胆小没错,可她好歹也是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而且也在亚当号上生活着,在生物部见过这些形态诡异的深海怪鱼,异变后让人看了san值狂掉的蓝帽水母,她不也专心致志地研究了那么长一段时间,按理来说她该对外面那些面目可憎的深渊标本免疫的,简而言之,她是绝对不可能被简简单单地吓到这样失魂落魄的地步。
那么,因为这件事,从而暴露的她身上的问题,无需多言,一如正午的阳光般炽烈。
“这种药,效果很好。”
伴随着这句话一同出现的,是在苏娆面前摊开的手掌。
手掌很宽大,就跟这艘潜艇上所有男人的手掌一样。
但独特之处在于,这只手掌很干净,包括修剪整齐的指甲,都彰显着它的主人,刻在骨子里的,对个人卫生和形象的严肃追求。
不仅如此,当这只手的主人靠近她时,闯入她鼻息间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也在无形中,给她带来了一股微妙的身心的放松。
没有人会讨厌这样一个爱干净又举止温柔的男人的接近。
更何况,他接近的是一个受到了成吨的惊吓,在恐惧之海里颠簸,方才喘了一口气的女人。
对于现在的苏娆来说,只要这个男人不对她施加无可辩驳的暴力,那么他无论对她做任何事,都可以被视作一种温柔的对待。
她是被人温柔地对待过的,她记得那种被捧在手掌心上悉心呵护的感觉。
只是,那些曾经对她温柔的男人,全都不在了。
情绪翻涌,自心底喷薄的令人心动的往昔热焰,此时变成了催生她眼底那场暴雨的帮凶。
啪嗒啪嗒,如坠落的雨点,打到了那只在她面前摊开的掌心之中。
只差一点点,汇聚凝集的水珠,就会连成一片温热的湖。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小的人工咸水湖。
还好,在他给她的这种据说疗效很好的药物,被她止不住的苦涩的泪水淹没之前,她拿起了那枚药丸。
放到嘴里——
咽下去。
上一次吃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还在她刚刚到亚当号的时候吧,那次她发了很重的高烧,被黎光叫醒吃药。
于是,烧得迷迷糊糊的她,直接在他的掌心里俯下脸,她从他的手心里吃药。
可类似的场景再现,这一次,她却没有选择做相同的事。
大概就和这个男人先前向她强调的那样,他一直向她强调了两遍——
他不是黎光。
因此,在苏娆的认知中,她今天还能留在这里而不是被检举揭发,直接被带到江厌面前处死,已经花光了她和他之间的所有情谊。
他对她够仁至义尽了。
人该学会知足,而不是得寸进尺。
所以,她不敢赌她得寸进尺的接近,给这个男人造成的影响,一定会朝着有利于她的方向发展。
毕竟,他把她像丢垃圾一样,从他的房间里,赶了出去。
意思已经够明确的了。
他不喜欢她待在那里。
他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但是,即便这样,他也还是看在她曾经是他的下属的份上,没有狠心到赶尽杀绝。
不仅如此,还给她带来了食物、水、药,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有了这些,她能足不出户,也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她早该知足了。
而孟桑之所以会在劳累了一天之后,还下班来看她,更证明了他不会对她不管不顾。
等到这些食物吃完,他会再来的。
把东西放下,又看着她吃了药,也就没有了继续在这里停留下去的理由。
事实上,他不自觉转向门边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