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霍寂才清醒过来。
几乎在意识恢复的那一刻,他的神经就立刻紧绷了起来。
周遭陌生的环境,和他仍旧待在远离深海安全庇护所水母潜艇之外的无光深渊中的处境,令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虽然他所谓的将来,也许大概只剩下以小时计算的蚍蜉一夕。
可是,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深海猎人刻进骨血的职业素养还是驱使他在第一时间,于附近进行了一番查探。
好消息是,通过查探,他的确获得不少有极高价值的信息,这些用他倒数生命才得到的宝贵的信息之中还包括能带领他们走出这片深渊海域的钥匙。
但双刃剑和阳光阴影并行的好消息对立面的坏消息,永远也不会缺席。
这些有极高价值的宝贵信息,对于一个正浸没在水里的氧气即将耗尽的陆生生物来说,毫无意义。
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就算知道了该怎么才能从这里走出去,被困在底层洞xue隧道的嶙峋崎岖的巨石丛里,身上携带的所剩的氧气,也不足以支撑他游出这片注定的埋骨之地。
只是,他连死都做好了准备,却死都想不到,苏娆会来。
苏娆不仅来了,还救了他。
生平第一次,霍寂也感受到了被深深喜欢着的人保护,在意的坚定选择的幸福。
在苏娆朝他投射的温柔到甚至有些怜悯垂爱的目光的注视下,霍寂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抱她抱得那么紧,那么珍惜,实在没有言语能形容他此时对她的感受,就好像曾经他始终如一用力地朝着一面墙挥拳,可他挥动拳头打在墙上的力气,却永远如同打在了棉花上,得不到半分回应。
但现在,不顾自己安危,一向脆弱又胆小的苏娆,居然会为了他,如此奋不顾身。
念念不忘的回响,震颤霍寂灵魂深处,眼眶的边缘,泛着血一样的红,他亲吻着她的发丝,在她耳边温言细语。
自把他带回潜艇上,她就一直守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直到他恢复过来。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她了。
现在既然他没事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他吧。
霍寂让苏娆去好好休息,他已经知道该怎么从这里出去了……
于是,水母潜艇在重新人工接管后,利用自身的动能,挣脱了洞壁四周藤蔓的束缚,成功脱困。
接下来,朝着她之前寻找霍寂走过的那条坡度向下的通道,一往无前。
在客厅的观景窗户边,苏娆见到了水母潜艇周遭的场景。
他们正通过一条蜿蜒狭窄的崎岖隧道,以水母潜艇的体型来看,这处稍不留神,就会上下左右撞上四周墙壁突出的嶙峋巨石的隧道,就像一条正在不断向前蛄蛹的肠子。
一股莫名的怪异感,自苏娆心底油然而生。
她分明刚才自己亲自下水,置身其中,可当时这条通道给她带来的感受,只有无尽的漆黑和压抑,却不会有一种他们被某种东西吞下肚子,不见天日的恐慌。
苏娆平缓的心跳,再次因她眼前的景象而起伏波澜。
不过她想到了霍寂对她说的话,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吧。
在这颗孤独的星球上,在这个被海水吞没的世界,同在水母潜艇上的他们,是方圆几百里之内,唯一的同类,同时,他们也是对方的唯一同伴,且互相喜欢,应该给予对方一定的信任。
于是,苏娆把随着这只正在不断向下疯狂俯冲的水母潜艇而一同下坠的心,稳稳当当地安放在肚子里。
她现在,需要好好地休息。
沐浴洗漱后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她正准备进入一场渴望消减疲累的睡眠。
突然间,一道炽烈的白光从她房间的窗帘缝隙中,透了进来,她看见,有了实体的光线的丁达尔现象,将一根白如冰雪的细长冰凌,指向她的鼻尖。
好似先前从未有过的奇异景象,瞬间牢牢掌控了她的注意力,无法转移。
而自窗外照射进来,凝固的白色光线,在她原先的生命里,她早已见过千万遍。
日出海上。
一万年都没有呼吸过的新鲜空气,夹杂着腥咸的海上的晨风扑面。
在水母潜艇已经从内部伸展开来的露台上迈出步子,没过甲板的些许透明果冻般湛蓝的海水,打湿了她的脚趾。
“我们出来了。”
身边,水母潜艇的船长,也是带领她冲破海底断崖下的黑暗深渊,让她得以重见天日的男人,搂住了她的肩膀。
劫后余生,大难不死,迎接他们的是光辉明亮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