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天地,似乎只有他在前进。
朝着一个完全不知道的方向。
“道途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导航员。”
叶微盘腿坐在悬浮车顶上,飞舞的赤峰虫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干扰。她仔细观察了道途的前进路线,纵横交错的岔路,他每次都能毫不迟疑的转向最短的路径。
冯勒布仰躺在车顶,长发飘扬,成了这场死亡逃亡中唯一的亮色。
“戏剧马上要迎来高潮与终结。”
不论道途如何挣扎,如何痛苦,对于叶微和冯勒布而言,只是一出等待结束的戏剧。
悬浮车沿着废弃铁皮高高跃起,在贫民窟里横冲直撞。
躲在里面的人们纷纷逃出来,举起脚下的泥块,老鼠,铁皮,骨头砸向悬浮车。
“滚出去,不要把灾祸带给我们。”
“你去死吧。”
“让赤峰虫吸干你的脑髓。”
道途听不到那些恶毒的谩骂,他的双手发麻,精神已经撑到极限,唯一支撑他走下去,就是那道声音。
“你还在吗?”
道途忍不住问道。
“你再不过来,我就要继续睡了。”
疲倦到极点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好消失。
道途撞开最后一片铁皮,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亿万吨垃圾倾倒,挤压,填满,让地壳缓慢下沉,最终望不底的深渊。疾病,痛苦,困顿种种皆是从里面孕育。
它是所有人想要逃离的噩梦。
车辆高高跃起,一同扎入深坑之中。失重感如约而至,道途松开了方向盘,怔怔的看着前方,无数垃圾扭曲挤压的残骸,青绿色不断滴答的金属积液,腐朽斑驳的金属骨架,还有躺在底部的一个少年。
如月光般的银发披散在身后,散落在肮脏扭曲的垃圾上,没有沾染上一丝一毫的污垢。
少年随意披了块破布,半坐在凸出的锈蚀钢管上,仿佛坐在至高无上的王座上。
他不停地揉着眼睛,脑袋不断上下轻点,似乎随时会睡过去。
悬浮车跃入垃圾山后,所有的仪器全部失灵,道途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辆狠狠砸向垃圾堆。
紧紧咬在道途身后的赤峰虫群,在垃圾山上空犹豫一瞬,无法抵挡蜜露的诱惑,呼啸着往下方飞来。
道途捂着额头上撞破的伤口,艰难的从悬浮车里爬出来,他来不及喘口气,就听到熟悉的让人绝望的振翅声。
“你来的太慢了。”
依旧是疲倦的嗓音,少年站起来,慢吞吞的走到道途面前。他弯下腰,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到道途眼前。
原来这就是月光。
道途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银发,连上空的威胁都几乎忘记。
“小心!”
道途急切的喊道,下一秒,却被眼前发生的景象惊呆。
透明的巨大水母,从少年的长发上脱离,飘飘晃晃的飞向空中,伞盖慢吞吞的张开,延展,在半空形成一张透明的薄膜。
砰,砰,砰
赤峰虫接二连三的扑上去,就像是落入蜘蛛网的猎物,瞬间被黏住,动弹不得。在将所有的赤峰虫抓住后,伞盖又慢悠悠的收起来,甲壳被挤压的嘎吱声在暗沉寂静的夜空下格外响亮。
少年慢吞吞的打了个嗝,用身上的布条擦了擦嘴,“能量太少了,比不上虚空种。”
少年伸出手指,按在道途的伤口上。道途因吃痛眉头紧皱,却没有丝毫退缩。
“你为什么要救我?”
道途仰头,心如鼓噪,他打破了自己的预言,他是就是自己百分之一的可能。
光芒在道途眼底绽放,冲淡了阴郁,让他看起来很快乐。
“我不是救了你,只是推迟了你死亡的时间。”
少年蹲下身,与道途平齐,浅蓝的眼珠朦朦胧胧,映不出道途的影子。
“道途,我要你带我去往中央城。”
“好!”
道途毫不犹豫答应,用力握住少年的手。
充斥着死寂的垃圾堆下,两个少年第一次相遇,属于他们的故事刚刚开始。对于看客而言,他们的故事却已经结束。
很可惜,是个悲剧。
“好!”
冯勒布拍掌,画面定格在纳伽与道途相握的手掌。
“多么让人感动的情谊。”
冯勒布不知何时套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叶微冷眼旁观,摧毁两人的罪魁祸首讴歌他们的情谊,真是让人恶心。
“漫长的戏剧来到终点,接下来是激动人心的解密时刻。”
冯勒布松开手,手帕轻飘飘的落下,化作一块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