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没记错,拐过去就是挂着传奇虚空种画像的走廊。
呜呜呜呜,呜呜呜
喑哑苍老的哭泣声从前方传来,应该是哭了很久,嗓音粗粝,就像被砂纸摩擦过,几乎要咳出血。
叶微不会听错,这是巴顿的声音!
叶微无法想象,是什么折磨会让一位心性冷硬,经历过无数战争的军团长,发出如何哀嚎。
她越过莉塔,率先转过拐角,映入眼中的场景,让叶微忍不住掐住自己的掌心,怀疑自己还处在幻觉中。
红丝绒铺陈的地板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匍匐跪地,对着沙莫迪的画像在不断磕头,嘴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啼哭,眼泪顺着褶皱的脸皮往下流淌,打湿了身下的地毯。
在他背上,赫然背着一块针板,随着他每次动作,后背就被钢针刺穿,衣服早就破烂不堪,密密麻麻的针点布满后背,鲜血与肉丝挂在钢针末段,血腥残忍。
叶微甚至以为她置身在中世纪教会的刑法现场。
皮肉被刺穿的声音不绝于耳,偏偏在场的三人却觉得无比正常。
巴顿像是虔诚悔过的信徒,满心满眼全是沙莫迪的画像,只想用最谦卑的姿态来赎罪。
莉塔则是站在走廊边缘,小心的避开红丝绒地毯,眼中充满了欣慰,似乎是在为巴顿的幡然悔悟而高兴。
还有一人,正站在巴顿身边,神色平静的看着半空,仿佛巴顿的悔过哭泣,与他不过是无聊的杂音,甚至不如周围的空气有趣。
叶微的出现,打破了“纳伽”脸上的平静,他精准的将头转向叶微,幽蓝眼中浮现出真切的欢喜,银色长发在周身晃动,似乎在彰显主人愉悦的心情。
冷淡无聊尽数从他身上褪去,似乎只要叶微出现,就能让他欢喜,让他在无趣的世间找到快乐。
叶微深知他演技精湛,性格恶劣,自然不会被他虚情假意的表演欺骗,冷声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和巴顿交谈?”
“纳伽”无辜的摊手,语调悠长,尾音奇异的上扬,就像是在演唱歌剧,“宇宙正在崩塌,万事万物终将回归虚空,与其让他站在人类阵营,无望的看着宇宙覆灭,不如让他重新回忆起过往,成为沙莫迪的信徒。这样一来,在迎接虚空时,他心中只有无尽的喜悦与欢喜。”
男人故作惋惜的用衣袖擦拭眼睛,似乎在拭去不存在眼泪,“这也算是我对他的一点点报答。”
叶微没忍住冷笑出声,对方的虚伪演都不演,巴顿的惨状近在眼前,他竟然认为是这是对巴顿的仁慈。
让天鹰军团的军团长跪在敌人面前,痛哭流涕,受尽折磨,这是将他的尊严踩碎在脚底,狠狠践踏他的功绩,甚至是将他推到守护的人类对立面。
叶微想不出,还有比这更残忍的惩罚。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叶微控制着目光不去看巴顿鲜血淋漓的后背,平静的问道,“告诉我,怎么让巴顿回复原状?”
“神使大人,您确定?”
“纳伽”微微蹙眉,似乎感到真切的为难,“巴顿沾染了阿斯莫斯的粘液,病菌浸入体内,如果没有对沙莫迪的信仰支撑,他体内早就被病菌占据,成为阿斯莫斯的寄生品。”
“当然,如果您认为巴顿的尊严比生命重要,我自然会让他恢复理智。”
“不过”男人笑弯了眼,“您愿意承担巴顿的死亡吗?”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叶微握紧拳头,沉声说,“我不信。沙莫迪已经死了,如果巴顿真的被病菌侵染,仅凭信仰根本无法起到一丝一毫作用。”
“您错了。”
“纳伽”用手指抚摸着鎏金画框,与画中的沙莫迪对视,“阿斯莫斯与沙莫迪同为神明,自然不会抢夺对方的信徒。”
“小骨,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叶微不确定对方话语真假,在脑中询问小骨。
“如果人类选定了信奉的传奇虚空种,并且得到认可,其余传奇虚空种不会再主动攻击他,否则就相当于和对方开战。”
小骨迟疑片刻,给出了肯定答案,“巴顿以前是繁育教会的主教,相当于得到了沙莫迪认可。现在的状态下,我不敢断定巴顿不受到庇护。”
叶微原本想强制将巴顿带离,小骨的话不得不让她打消念头。
她只能忍着厌恶,面对披着瑰丽人皮的魔鬼,“至少让巴顿把铁板取下来。”
“巴顿后悔曾经背叛了自己的神明,甘愿在此忏悔。
“纳伽”说的异常真切,“除非沙莫迪从墙上走下来,证明他得到宽恕,否则他永远不可能起身。”
“可惜”
“纳加”用手指抚摸油画鎏金画框,与画中的沙莫迪对视,挂上显而易见的轻蔑,“他信仰的是个任性的蠢货,早早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