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尧,你要…”
张章不停放大的眼睛又在顷刻之间紧闭。
慌慌张张往后退,脊背顶到关紧的房门,依然试图强行穿门而出,即将扣穿鞋底的脚趾又拼命伸展,企图缓解抽筋…
倪尧在地板上铺好厚厚的一层纸,淡定地褪掉下半身的全部布料,大剌剌蹲了下去。拿起手机开始跟着秒表数秒,到第300秒起身,让开脚下的位置,纸巾完全暴露在二人眼前。
“张章,请你看清楚,整整五分钟,我只流过一次血,姨妈血。现在请你告诉我,我黄体破裂了吗?”
张章紧盯着白纸,又抬头回视敛眉眯眼,用鼻孔出气的倪尧,借着木门的回弹力揽住她。
“别生气好不好?我相信你。”
倪尧仅仅纠结一瞬就回抱住好不容易得来的温存机会。
“我没生气,后天就要飞佳城,我们在酒店待了两天,明天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张章在倪尧的怀里难得温顺下来,怀抱过分缱绻,让思绪也在不觉间飘远。
如果现在是冬天就好了,倪尧会看到真正的北国风光。
佳城的冬天,总会下雪。往往前一场雪还来不及融化,下一场就不请自来。
那里的冬天,不允许任何人偷懒。
不及时清理门前的积雪就真的出不了门;等绿灯的时候,抱着侥幸心理不熄火,后果就是面对再也打不着火的车子,只能等待救援;要仔细为棉裤分好类,在皑皑白雪的时候穿好二棉裤,在狂风呼啸、冰天雪地中套好大棉裤。
不仔细一些,过不好冬天。
各扫门前雪,也从来就不是贬义词。
如果可以的话,很想在扫门前大雪的时候把倪尧丢进松软洁白、无人践踏过的厚雪中,在她挣扎反抗时躺到她的身上,悄悄在她耳边说上一句。
“皑皑白雪会飞扬也会降落,落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或许…会落到点点红梅身上,也可能…梅花在摇摆中躺回雪花堆里。”
话音未落,她脸上的红晕一定比花有趣……
倪尧站在酒店门口等着张章,耐心被一点一点消磨。转身想找人,意外撞进推着轮椅,笑得盎然肆意的眼睛,一时忘了要干什么。
张章邀功般地炫耀:“看!我借来了轮椅,今天我一直推着你好不好?想去哪里?”
按下心中的悸动,一屁股坐上去:“能去哪里去哪里。”
张章如实相告:“以我的体力而言,哪里也去不远。”
“呵~”
谁也没拿手机搜索,随意找到一条街往里钻,倪尧仔细思索,大概也没有很“随意”。
张章找的是一条宽阔笔直好走,没有斜坡的巷子。
“张章,我对沪城最初的想象是雕花的门窗、白墙黑瓦的老弄堂;再长大一点是江湖厮杀上海滩,你侬我侬不夜城。来过之后反而不会形容…摩登?现代?独孤求败的直辖城市?条框里无限开放的口岸通道?”
没得到回应,继续开启不怎么熟练的碎碎念:“来之前我做了很多攻略,内容很详尽,给要去的地方列下行程表,游览时间精确到了分秒”
张章推轮椅的手突然一滞,惯性让轮胎磕上护栏,害怕倪尧会不舒服又蹲下去查看,确定没什么异常准备起身,被按住手和肩膀。
“对不起,都怪我发癫犯病。那…按照原定计划,我们现在应该在哪里?”
“市图书馆。”
【什么嘛!亏得我听到详细做过规划后欢喜了半天,跟喜欢的人去图书馆?看书吗?呆子!两只手都捧着那么重的书还怎么做别的事?眼睛盯着小小的字还分得出精力看别的?那么安静的环境里怎么亲亲?好笨!活该被拒绝,活该被一次又一次地拒绝】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坐在车里,倪尧突然转身问了张章一个问题:“秋天的东北是什么样的?”
把轮椅放进后备厢耗费大量体力,张章没有偷懒,在认真思索之后才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秋天的东北我没去过,冬天我也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识过一一次!秋天应该会比较短,除了萧瑟之外,应该还有凛风和大量的雨水。
最让人期待的大概就是秋收。所以,那里的秋天是极致的忙碌!手里有忙不完的活,脑袋里有无数还没开始做的事。还是井井有条的秋天,因为除了忙碌,再也无事可以发生。”
“真好。”……
两人各自转头望向窗外,沉默环绕在小小的车厢,倪尧第一次发觉,张章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最可怕的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无论努不努力,都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还好,我们都只有19岁。是一个还不明白“喜欢”是什么就能轻易脱口而出的年纪。
也很不好…
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张章终于把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