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
万家灯火里,现在也有一盏灯是专门为他祁年亮的了。
月华似练,将地面照得如霜雪般亮堂。
祁年走进家门的时候,祁安顺和谢之衡正在院中给他的手推车做最后的修改。
祁安顺有些着急地朝谢之衡比划——
“不不不,这里不可以做装饰的,万一遮了视线,年哥儿推车瞧不清路被撞到了就不好了。”
谢之衡默默地拿下了手推车上的小铃铛挂坠,右手握拳轻轻碰了两下胸口,乖乖认错。
“是我考虑不周。”
祁安顺瞧着哥婿愿意帮忙又麻利认错,喜欢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责怪,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谢之衡又虚心问他这边的小轮子要不要磨,说他可以拿刨刀慢慢修得圆润。
祁安顺亲自上手指导他要怎么做。
俩人你来我往地打着手势交流,毫无阻碍。
祁年惊讶,他家小夫君这学习能力有点太强了吧?
上次谢之衡说让自己教他手语,祁年就抽空教了他几次,也没教多少。
难道,他光靠平日里看自己和阿爹打手语就学会了?
祁年在门口悄悄看了片刻,谢之衡先瞧见了他,快步走过来,解下了他身上的褡裢。
“阿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没说话。”
“瞧你和爹说得正起兴,没好意思打扰你们。”
祁年回了神,把褡裢里的东西都拿出来,趁着月色一一摆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快瞧瞧,给你们买了好多好东西。”
祁年边拿边分:“这个是爹的,这个也是爹的…唔,这个是给夫君的,还有这个、这个……”
祁年拿出了早就挑好的那个流苏发带,让谢之衡弯腰,他手忙脚乱地用新发带给谢之衡束上了发。
青年一头长长的乌发如泼墨垂落,衬着天青色缀银色流苏的长长发带,往下,是深邃冷淡的眸、挺直鼻梁、薄而线条收敛的唇。
月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韵味,如芝兰玉树,疏朗清举。
祁年倏然明白谢之衡的字为什么是清举了。
字如其人,恰如其分。
“夫君,快把脸转过去。”
“怎么了?”
谢之衡不懂。
祁年:“我怕我忍不住老想徐大夫说的事。”
谢之衡怔了一下,自个儿也想到了徐大夫说的是什么,转过身去后,他耳上亦染了薄红。
祁安顺搞不懂这小两口在打什么哑谜,犹自比划着问:“徐大夫怎么了?”
“没什么。”祁年回,“是夫君的病快好了,徐大夫欢喜着呢!”
这回得驴唇不对马嘴的,教祁安顺更一头雾水了。
小两口倒有默契。一个转移话题,一个就大包大揽拿了祁年给祁安顺买的东西,说给岳丈大人整理好放进房间去,俩人分工明确,转眼就让祁安顺忘了再问。
祁年倚在门框上,笑着看谢之衡一遍遍地走过来走过去帮着收拾东西,忽然喊他——
“夫君?”
谢之衡回头,“怎么了?”
“无事,叫着玩玩。”
这个时代的哥儿地位很尴尬,论建功立业出将入相,比不得男子,论嫁作人妇相夫教子也比不上女娘,但祁年却很喜欢现在的身份。
至少,在这里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唤人‘夫君’,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真是海阔天空、称心快意啊。
祁年连着又唤了两声‘夫君’。
谢之衡无奈,嘴上说着胡闹,却都一一地应了。
祁年摩挲袖子里那张小像,浑不吝笑着夸夫君脾气真好,脑子里莫名生起了不想销毁那画的心思。
算了算了,画就画了吧。
他就不信他总那么倒霉,能在一个坑里栽倒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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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天气一日日热了起来。
今日休摊,祁年得了闲便去杨柳坊转了一圈。
一路走来,街上有两三家卖香饮子的铺子,小摊也有四五个,数量是上去了,花样却不多,大多卖的都是豆儿水、紫苏饮、梅苏汤、二陈汤等常见的甜水儿。
祁年随便找了个铺子坐下,要了一碗冰镇豆儿汤,思索着等他粢饭团摊开张了,也可以先随了时令卖点冷饮糖水与学子们。
只是现在天热,冰贵且易化,要做什么饮子能不亏本且方便,祁年还得想想。
香饮子铺的老板正倚着柜台算账,抬头一瞧是他,从小二那把碗拿过来亲自端过来了,搭话——
“年哥儿?真是你啊,你今儿怎么有空出来了,帮我问你爹好。”
祁年努力搜寻记忆,辨出这人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