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福雁回一时气急,扭头瞪向福明宝,眼底闪过阴狠。
甚好。
她未料到离家三年,福明宝竟然学了些手段。
心念一动,生出一计。
“微臣与六公主清清白白,陛下若不信,可召六公主前来,问个分明。”
福明宝不由得腹诽。
真是好不要脸。
此案涉及皇家公主,福雁回不想着将荣念仪摘出去,反倒是要将人一同拽进来。
福明宝脑海中白光一闪。
难不成,福雁回有十足的把握能和荣念仪一起脱身。
而作为母亲的荣絮思量再三后道:“既然此案关乎公主的名声,朕就不得不一查到底了。”
她对老太监陈吉祥道:“去传念仪。”
“是。”
.
天色阴沉沉,伴有寒风。
像是又要落雪了。
陈吉祥老当益壮,衣袍翻飞着,缩着脖子,领着一帮干儿子疾走出东华门,一抬老眼就撞见荣念仪的马车急急往大内奔来,赶紧上前拦驾。
一面告知她宫内的情形,一面领着荣念仪往御书房去。
荣念仪一进去就跪在福明宝与福雁回之间,字字句句皆是哀求吾皇开恩。
荣絮神情稍缓,流露少许慈色,绕出御案:“朕问你,昨日这二人是谁先释放信香,威压对方?”
荣念仪左瞧瞧福明宝,右瞧瞧福雁回。
她咬住唇。
越咬越深。
头越埋越低。
福雁回扭头,凝视她的眼眸,一字一句:“公主,信香殴斗罪过不小,您可得想清楚了。”
“我……我……”
福雁回:“公主,是福明宝先伤微臣的,对不对?”
荣絮亦道:“念仪莫急,想清楚再说。”
荣念仪两手紧紧揪住裙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透着惨淡的白。连带着身形都跟着晃了晃,整个人有着藏不住的颓然。
她好似那丧失水分的花骨朵,黯淡下去。
“公主,”福雁回嗓音温柔,“当年那场战役,微臣身负重伤坠马,有百姓溜进战场搜捡财物时,偶然发现微臣,背回家中救治。微臣醒来后虽然不记得过往,但是心中总有一份牵挂,一忆起往事,便马不停蹄赶回京中。这些年坎坷都过来了,眼下即便蒙冤,亦不会怨怪公主。”
荣念仪越听越不是滋味,裙摆彻底攥得皱巴巴,皱得不成样子,根根骨节微微发颤。
福明宝道:“还请公主还微臣清白。”
却听荣念仪颤着声线:“……是明宝。”
荣絮有些没听清,歪来耳朵:“什么?”
“是……明宝,”荣念仪咽喉像是被人掐住,发紧得厉害,泪水接连滚落,濡湿了脸庞,“是明宝先挑事。”
“多谢公主!”福雁回满面欣喜,两手交叠额前,朝荣念仪叩拜一礼。
福明宝先是一愣,心跳都停住了。
而后,一颗悬起的心重重坠落进暗无天日的深渊。
懵懵的。
她以为她和荣念仪妻妻三载,没有情,亦有义。
像是被人在眼前蒙了一层薄纱,逐渐看不清,荣念仪的眉与眼尽数模糊,整个人都逐渐变得陌生。
这真的是荣念仪吗?
是那个正直仁善、心怀怜悯的荣念仪?
是那个开公主府私仓,放粮救济灾民的荣念仪?
是那个她骑猎摔伤了腿,疼得无法安眠,会整宿陪着她,明明爱惜容貌,却非要强撑着困意讲笑话逗她开心的荣念仪?
她沉沉阖眼,暗笑自己蠢笨,笑声溢出嘴角,萦绕在左右,回旋镖一般正中她的脆弱。
荣念仪哪是对她好啊,是对“福雁回”好。
何必再对她这位枕边妻抱有任何期待?
她侧眸看向荣念仪,其自始至终低垂着头。
失望、失神。
“既然如此,”荣絮挺直腰背,居高临下地淡淡道,“福明宝,这罪你认不认?”
福明宝跪得端正了些,扬声道:“儿臣认罪。”
声音在偌大的养心殿回荡。
她静候着判决。
“福明宝,你以信香寻衅滋事,致接风宴上诸多坤泽短暂失控,幸而及时收手且坦然认罪,朕罚脊杖二十,即刻拖出午门行刑。”
荣絮说罢,捏捏胀疼的鼻梁骨,一挥手,守在门外的带刀侍卫立即阔步进殿,一左一右,将福明宝架起来往外拖。
荣念仪低着的头倏然抬起,泪水糊花了她的视线,但她认得眼前这身绣着五爪金龙的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