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
这铺子不大,衣服的款式自然也不多,一身衣裳,从里到外,花纹简单,料子也并不算好,但贵在干爽。
福明宝一件件穿着,冷透的身子,渐渐回了一两分暖意后,又俯身穿上新足袋和新靴子。
待一切穿戴妥当,她才走出屏风,一抬眸,发现荣锦枝居然已经将眼睛睁开了。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坦然的盯着她。
福明宝登时臊得脸皮通红,埋着头绕过荣锦枝,站在了铜身镜前。
“你的头发还湿着。”荣锦枝跟过来,摘下她额间的网巾。
长发没了束缚,尽数散下,从肩头轻盈的垂落,发尾处是恰到好处的卷,卷度并不张扬,轻摆在纤细的腰间,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情。
荣锦枝看得入迷,看得福明宝的脸皮漫上一层红,直到对方颤着睫羽,侧开身去低低的唤她,才回过神来。
重重呼吸两下,重新取来一条新的干巾,站在福明宝身前为她擦拭长发,从发顶到发根,一遍遍,一寸寸,像温柔轻抚。
发间的香气萦绕在她的鼻息间,像薄而透的一片轻羽,刮弄着她的心田,痒痒的,刺刺的,却无处宣泄。
她们还是凑得那般近。
许是一回生二回熟的缘故,这回福明宝并没有推辞和躲避,视线还不知不觉落在荣锦枝的脸庞上。
分别三年,她要好好看看荣锦枝。
目光在其秀眉和高挺的鼻梁上滑过,又落向唇瓣与耳垂……好似全都变了,更瘦了,更白了,眼底的忧伤也更重了,可是瞧向自己的时候,眸子深处的那股怜惜依旧不减。
她成亲那日,是荣锦枝离京之日。
荣锦枝甚至没有来喝她的喜酒。
只差人送来了一份贺礼。
礼盒中除了一对青花鸾凤瓶外,还有一封信。
信纸薄薄一张,只有三个字。
“祝卿好”
这几年她偶尔也会得知荣锦枝的消息,或有意或无意,听说荣锦枝有时待在锦州封地,有时则会微服私访,去游历大江南北。
还陪着二皇女殿下在北境的军营住过一段时日,筹办军资、稳定军心,甚至在危难重重之际与敌军斡旋。
她以为她要等头发花白时,才能再见到荣锦枝了。
“何时回来的?”福明宝慢悠悠的问。
“前夜刚到。”荣锦枝回答。
本该昨日就去见福明宝的,可淋了一场大雨,她不争气的病倒了,喝了药,睡了许久。
今晨风寒才见好,听闻福家在办接风宴,她便快快更衣沐浴,不请自来,只为远远看福明宝一眼,岂料,又遇到她被人欺负。
舌尖用力抵在上颚。
心有恨意翻滚。
她恨那些欺负福明宝的人。
恨不得他们去死。
“……因为何事回京?”
荣锦枝沉默再沉默。
一双桃花眼内勾外翘,微微抬起,与福明宝四目相对:“没什么,只是……”
只是太过想你。
想要见你一面。
好几种情绪在胸腔交织、缠绕。
害得她嘴里苦涩涩的。
“只是心血来潮,回京小住几日。”
福明宝长睫微动,投下的阴影盖住眼眸深处的窘迫。
“在福府……让你见笑了。”
“她待你不好吗?”
她,指的自然是荣念仪了。
福明宝张张嘴,不知如何作答。
成亲三年,荣念仪待她其实还算不错,尤其是近来一年更是日渐热络,甚至偶尔对她流露出亲昵,不然又怎肯说出,想要和她有新故事的话。
但替身就是替身。
自己能怪谁呢?
福明宝自嘲的笑笑,打个喷嚏。
“你先坐。”荣锦枝扶着她坐在火盆边,手背贴住她额头,一下皱紧了眉头。
“有些烫。”
“无妨。”
福明宝感受着她手背肌肤的微凉,呆呆的又打个喷嚏,咽喉处的痒意去而复返,一声接一声地咳嗽。
荣锦枝摸摸她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本宫送你回驸马府。”
福明宝摇摇头:“我得回一趟福家,方才的事怕是在府上已经传遍了,阿娘和妹妹恐受我的牵连。”
“本宫自会去敲打你母亲,她断不敢为难你阿娘。”
“不好劳烦三公主。”
“本宫说过了,欠你恩情,要还,”荣锦枝顿了一顿,“还是说你觉得本宫没有立场,只是一个……外人?”
她和荣念仪比起来的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