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脱下外衣罩着她,又想着去叫大夫。
一通小小的折腾下来,四周的信香倒是散掉不少,但是吵吵嚷嚷的声音也冒了出来,有许多人朝她们这边来。
都是因着这方信香相斗的动静来的。
为首的妇人衣裙华丽,满头的金钗,跟一坨金元宝似的,惊叫一声:“雁回,这是怎么了?怎么满脸是伤?快叫为娘好好瞧瞧。”
福明宝懒得听她聒噪,一手抚住额头。
窦小桃却继续发难,冲着福明宝喊话:“真是好没有道理,我家雁回为国为民在战场拼杀,好不容易平安归京,你竟然敢出手伤她。以往你回家,闹得不可开交也就罢了,雁回可是你阿姐。”
她一面骂骂咧咧,一面吩咐下人去请大夫。
随同她来的几位夫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互相嘀咕。
“这福家虽然有几个孩子,可上品的乾元只有两个,雁回没了,自当是福明宝成为未来的掌家,可如今人回来了,她的美梦就成不了真,闹起来是迟早的事。”
“我瞧着,八成是因为六公主。”
“六公主本就与福大姑娘有皇婚,前脚人传出死讯,后脚福四就横刀夺爱做了六驸马,说起来是她不地道。”
“可当年是六公主自己去求的陛下,择选福明宝做的驸马。”
“那也是这福家老四勾引公主在先。”
真是越说越离谱。
祖嬷嬷气鼓鼓地要冲过去理论。
福明宝拽住她。
这些年多少难听的话她都听过,可眼下,她不愿祖嬷嬷牵扯进来。
垂着头,疲惫道:“接风宴怕是吃不成了,容我休息一会儿,咱们就回驸马府。”
可难听的话还是不停歇。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她外祖家早年的确战功赫赫,可那也只是一时的,通番一事东窗事发,抄家流放,死的死,伤的伤。好在她阿娘那会儿已经嫁进福家,她们这一脉才免受牵连。”
“嫁进福家又如何,还不是遭福家主厌弃,抬了妾室做平妻。”说这话的妇人,朝窦小桃的方向努努嘴。
“啧啧,自那以后她娘就整日躲在府中,连面都不肯露,今日接风宴更是没露脸。”
“怕是福家不准她露脸吧,嫌丢人。”
几个妇人冒出几声讥笑。
福明宝还是垂着头,太阳穴愈发地疼,连带着半边脑袋,她一直有偏头风的毛病,眼下或是受了凉的缘故发作了,也或许是受了刺激的缘故。
她用力摁着额角。
一扭头发现祖嬷嬷气红了眼,紧紧抿着嘴,倔强地不肯落下眼泪。
忽然,那边的嘀咕停了。
近乎于鸦雀无声。
而自己的眼前出现一双白花花的绣鞋,鞋面洁净如初降的新雪,不染半分尘埃。
鞋尖各缀着两颗饱满的东珠,绯红的裙摆质地轻盈,似云霞裁就,擦着鞋面,一荡一荡的,漾出好看的涟漪。
福明宝慢慢抬头往上看,一张明亮如春日的笑脸映入眼帘。
如画的眉眼裹着春阳,有着触动人心的温度,在顷刻间温暖了她浑身的血肉,连带她心底的惶惑和不安,也被奇迹般地抚平。
那人稍稍倾过身子,弯下腰,朝她伸来一只手。
戴在尾指上的护甲,点缀着一颗颗小巧的玛瑙和琥珀,光泽温润,仿若凝聚月华与星辉。
她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与威严:“跟本宫走。”
福明宝愣住。
所有的人都愣住。
所有人都在向来人颔首行礼。
时光仿佛在这一个瞬息悄然凝固,躁动在这一个瞬息归于沉寂。
风不再轻拂过耳畔,漂浮的尘埃悬停在空气中。
天空与云朵。
枯枝与鸟雀。
浮冰与湖水。
福明宝尽数忘却。
忍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莫名化成委屈。
她是个鲜少委屈的人。
鬼使神差地将手搭进了这人的掌心。
“多年不见了,明宝。”
这人紧紧握住她。
也紧紧地托住了坠落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