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书生是文化人是知识分子。
想必下次见面,应雪行也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夷渊只能在他背后狂翻白眼。
这次的厮杀激发了谢惊澜的发疯状态,本来胜局已定。
反而谢惊澜忽然间感到体内的九重炁翻涌攀束,佩刀「生芜」险些脱手。浑身剧痛无比,难以动弹。
顷刻间局势逆转。
夷渊见势不好,抄起豆豆就溜。同时心里暗暗诅咒,老大老九最好是同归于尽。
他远远回头望一眼。
男人在血色与漆黑交织的战场上,散发着一种近乎疯癫的暴戾,手中骨刀破空一划,所过之处,尽是生机断绝的荒芜。
不知为何,夷渊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父君的残暴影子,吓得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逃远了。
这是一次近乎必死的围剿。
谢惊澜却堪称漫不经心,一波波的敌人涌来,他面无表情,好似不知道痛一般,鲜血溅在眉骨,顺着眉梢往下淌。
他透过半红的朦胧视线,忽看到一只小狸猫,叼着信扑过来。
他蓦然睁大眼睛。
这么小的一只猫,翻山越岭,淌水过河,竟找来了这里。
小猫扑到他身上,谢惊澜下意识抬起袖子,帮它挡住漫天血雨。
它带来的信件沾染了应雪行身上的气息。暗香浮动,清淡如寒雪,冲淡了刺鼻的血腥气。
谢惊澜终于一笑。
他抽出信,一只手握着黑刀逼退一波波魔物,另一只手把信纸展开。
小狸猫跳到他肩上,小爪子抓紧了衣领以免掉下去。一双猫瞳圆滚滚的,陪着他看信。
谢惊澜依旧不识字,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这些字真是清雅出尘,赏心悦目。
应雪行也知道他看不懂,随信附了段传音。
[多谢你送情报给我……]
清冷好听的嗓音如一捧冰凉的雪,响在着血腥的战场,周围厮杀声似乎淡了。
[……我在闭关……]
[若有什么我能帮助的,可以同我直说。]
[……麻烦你给咪咪喂小鱼干。]
谢惊澜低低笑出声来。
血雨腥风、刀光剑影里,他一手持刀迎敌,一手读信,肩上还趴着一只小猫。
信读尽,一战罢。
天光惨淡,满地尸骸。
魔、猫、信,俱未染血。
……
小猫送信不易,两人又都忙,书信往来并不算多,也没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大多都是谢惊澜炫耀他的文化。应雪行回上几句。
除此外,应雪行就安安静静地修炼,枯燥,却也难得安稳。
师尊偶尔会来看他,指导他的心法与修为;陆浮明来过两次,次次都吃闭门羹。
应雪行潜心修炼,很快有了成果,临近六境。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好似如芒在背,山雨欲来。
仙盟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在他行功破境的紧要关头,出了变故。
——外界都在传言,应家窃取了鸿道之气,用来供养灵脉和孱弱的幼子。
身负鸿道之气的人虽罕有,却也不至于只有两个。
那是因为,应家将那些身负鸿道之气的人抓去,硬生生抽出了鸿道之气。
更有甚者,猜想卿濯也被应家窃取过鸿道之气,只不过他天命眷顾,顺利逃生。
此谣言一出,群情激烈。
所以应家才会遭遇天劫,所以应雪行会对卿濯抱有如此大的恶意。
原来,都是偷来的啊。
应雪行听到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
简直无稽之谈!
他正是修炼的关键时刻,陡然得到这个消息,顿时气血逆流,眼前发白。
一阵阵猛烈急促的眩晕冲击着识海,几欲溃散。
终于,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的破境,失败了。
这一刻他要比想象中还要冷静,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啼笑皆非感。
六境是他许给自己的一个念想,其实他的内心隐约清楚,那些人根本不会放过他。
应雪行擦去嘴角的血,几乎要笑出声。
他望着专程来送消息、此刻一脸慌乱和担忧的陆浮明,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陆浮明。”
他一字一句问:“我正是突破的关键时期,你难道不知?”
“可是外面吵翻了天,我知道你最在意应家,若不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会怪我的。”
陆浮明停了一下,似乎在做着某种思想斗争,半响咬着牙说,“再者说……如果你身上的鸿道之气真的是窃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