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雪行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负担,道:“师尊绝对不会想杀我的。”
谢惊澜口无遮掩:“难说。”
应雪行横他一眼,顺手把鬓边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自然而然开始说话。
明明是很随意的动作,但流畅明快如一溪化冻的潺潺春水,撩发丝的时候那轻飘飘的一眼刚好乜来,带着不自知的微嗔和风情。
谢惊澜停留在这个眼神中。
直到应雪行又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刚才应雪行说的是,当务之急是调查九重炁为什么想杀他。
“而且,”应雪行又道,“你来找我,肯定是有目的。”
谢惊澜含笑打了个响指:“猜对了。”
“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跟你合作。我烦九重炁这玩意儿很久了,刚好你又被九重炁标记过。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再说了,你跟仙盟有仇,而我想杀我爹很久了。刚好可以一起干票大的。”
应雪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我?”
仙盟结盟七百载,千宗俯首听令,根深叶茂,盘踞仙界,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而现任魔君性情残暴狠毒,修为臻至化境,距天魔只差一线。
应雪行清淡的语气也显得十分阴阳:“你是说,我们两个弱弱联手,能干掉仙盟和魔宫吗?”
谢惊澜不允许他看轻自己:“人要有自信。”
“——也要有自知之明。”应雪行摇摇头,“不干。”
谢惊澜批评他:“我看不起你。”
“回头下了葬,你都够呛能看得见我。”应雪行懒得跟他斗嘴,问,“就非杀你爹不可?”
谢惊澜懒洋洋道:“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对我们魔族来说,有着血脉联系的同族是大补之物——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们人族不这样吗?
应雪行闭上眼睛:“……”
可以了可以了,不要再挑战他的三观和底线了。
谢惊澜噗嗤一声,笑得很恶劣:“逗你呢。你怎么连这都信啊。”
应雪行:“。”
应雪行不想理他,手指摩挲着茶盏,垂下脑袋小口喝茶。
谢惊澜算是发现了,应雪行只要一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比如不高兴,比如无语,就会假装自己很忙。
应雪行捧着茶盏喝茶的样子很安静,修长手指被青瓷盏身映得葱白,指关节透出微微的粉。
谢惊澜也不催,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半响,应雪行轻轻把茶杯放到桌上,道:“你刚刚说的合作,不行。”
谢惊澜:“原因。”
“你是魔,还是个擅闯仙盟的魔,按理说,我该抓了你。”应雪行看着谢惊澜,眼中明晃晃透出对二等功的渴望。
谢惊澜:“?”
啧,还想着仙盟的二等功呢?
看来这些年应小少爷被仙盟养得不太正常,有必要好好教育一番。
谢惊澜:“你……”
“逗你的。”
应雪行却轻轻笑开:“开个玩笑。”
他总不至于这种时候还惦念着仙盟。谢惊澜刚才骗他,他礼尚往来罢了。
应雪行道:“但你我还是没必要合作。我没想着推翻仙盟,况且你我……立场不同。”
仇者报仇,怨者报怨。应雪行要将当日的欺辱还回去,却不至于与整个仙盟为敌。
“局势不稳,祟物横行,仙盟屹立七百年,平宗门之争,止大祟之乱,尽到了降妖除祟、教化百姓的职责,与沧鸿界而言,是定海之针般的存在。
“然而我爹娘跟我说过,这些年来,仙盟内部愈发腐朽,各宗盟友人心松散,明争暗斗。上位者尸位素餐,一心问道飞升……”
应雪行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忽然话锋一转,“反观魔族,渐渐势大。仙盟弟子却青黄不接,若待魔君彻底修成天魔之身,仙门魔域,必有一战。”
应雪行从小被教养着明理修身、兼济天下。修养让他不会对魔族抱有过多偏见,却也生不出好感。
况且,眼前这位“郯渊君”,是魔域最大的刺头,实力不输十三境主,但行事作风堪称土匪流寇。
应雪行下意识看他一眼。谢惊澜确定从他这一眼看到了微妙的嫌弃。
谢惊澜勾了勾唇:“应小少君看不上我这个魔?”
“没。”应雪行摇头,鬓边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散下来,他熟练地撩回去,“我们立场不同。”
谢惊澜:“仙盟这般对你,你还跟它立场相同?”
“跟仙盟无关。事实上,当年我家……”
每每提到家人,应雪行总要缓一缓,才能继续说下去。
“我家与仙盟各宗有诸多嫌隙,究其原因,是仙盟腐朽僵化,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