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抱抱
    谢惊澜难得来仙盟总坛一趟,不白来。沿路打了不少修士,还专挑高阶长老打,并贴心地留了他爹的名号。

    在众人赶来前,他潇洒抽身,朝偏殿赶去。

    应雪行的住处不必多打听,因为仙盟处处都在传八卦。

    想到一路听来的传闻,谢惊澜就觉得,小少君真是笨死了,跟小时候一样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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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雪行无力地靠在床沿,脑袋轻轻倚在床柱,如折颈的鸟儿,半阖眼睛,急促地呼吸着。

    芥子袋里有药,分门别类,都放在最容易取到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吃药治伤。

    然而此刻他没有心气去拿了。

    好累……

    就这样睡过去似乎也不错……

    脑海中胡乱地闪过许多画面。

    一会儿是母亲哄他喝药的暖色回忆,一会又是天劫森森降下的惨烈景象。

    他无端发冷,颤抖着蜷起身子。

    散乱的墨发掩映着小半张雪□□致的脸,眼眸紧闭,长睫被水雾濡湿成一缕一缕的。

    一波又一波的情绪汹涌地漫过,他颤抖得更加厉害,挣扎着去拿芥子袋。

    他应该吃药。

    ……但是好累啊。

    明明只需要探出一抹真元,就能拿出丹药,可这样简单的事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莫大的困难。

    没力气了。

    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交替折磨,难受得只想晕过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其实是安静的性子,因为从小体弱的缘故,不能有太激烈的情绪,也不喜欢跟人起争执……然而事与愿违。

    孱弱的身体,敌视他的众人,明里暗里恶意窥伺的目光……

    他就这样被困住,既无人陪伴,也无实力脱身,只能装聋作哑,撑起色厉内荏的倨傲,一日日忍受着近乎难堪的痛苦。

    为什么……

    应雪行想不明白,于是困倦地闭上眼睛。

    没关系,睡过去就好了。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昏昏沉沉之间,感觉到又有人来。

    应雪行意识涣散,看不清来人是谁,只觉得有一团浓烈而滚烫的气息逼进屋子。

    是魔气。

    他本能地感到难受,身子蜷了蜷,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股迫人的魔气。

    门口的谢惊澜慢慢皱起眉。

    昏暗幽静的寝房里,应雪行倒在床边,烧得几乎没有意识。

    汗湿的墨发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脸颊,衬着那抹不正常的绯色,病艳又颓丽。

    嘴唇被咬出血色,喘不过来气,微微张着,一呼一吸间,宛如一尾濒死的红鲤。

    他勉强聚拢神智,仰起头眼眸涣散地望着来人,眼尾被烧得嫣红,盈着雾蒙蒙的水光,要哭不哭的样子。

    ……好像再不抱抱他,他就真的要哭了似的。

    谢惊澜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啧,难道要他去抱他吗?

    魔族九殿下傲慢地想,两人莫说是朋友,连熟人也算不上。仙魔有别,他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够意思了。

    一边想着,一边已经走过去,俯下身子,勉为其难将那具单薄的身子捞了起来。

    男人身形高大,衬得怀中人尤为清瘦,透过薄薄一层单衣,还感受到蝴蝶骨凸起的冰凉弧度。

    谢惊澜莫名一僵,半响后才把应雪行抱到床上。想了想又揽过他的肩,让他靠在了自己怀里。

    魔气滚烫含戾,对此刻的应雪行来说却是温暖的。渐渐止住了颤抖,慢慢放松下来。

    他好久没被人抱过了。

    他蜷缩在谢惊澜怀里,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口。长发散落了满背,如一帘柔顺的乌瀑。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缓过劲了,安安静静的,只是偶尔呓语一两声,带着浅浅的哭腔,沙哑又轻软。

    谢惊澜保持着怀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垂着眼看怀里的人。

    应雪行不知梦到了什么,忽然打了个寒颤,细白手指揪住了他袖口,胡乱呢喃着。

    他附耳过去,“……什么?”

    应雪行微仰起脸,意识朦胧不清地掠过好些迷离的回忆,绚烂的、温暖的、痛苦的……

    他昏昏沉沉地落下泪,泪水划过眼尾嫣红,落在谢惊澜的掌心。

    “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