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觉得自己是多么坚韧的人,家人多年的娇惯,早给他养成吃不得苦的性子。
但这么多年下来,也慢慢学会了忍耐。
世事逼他如此,他也不能白白受着。
当时主动提出去天章台受罚,自然有他的道理。
天章台若真是讲究大道公正,应该辩得出,天笼秘境一事究竟是谁对谁错。
然而天章台却毫不犹疑地对他下了九鞭的鞭刑。
鞭子一鞭一鞭落下来,他也渐渐想清楚了许多事。
卿濯身上的古怪气息、漫天诡异蠕动着的丝线,还有每次濒死前,那步步紧逼的天道气息。
仙盟和玄仙门也不再值得信任。
应雪行不傻,这些年他总被派出去,频繁地执行高危任务。
他那时年少,心软又无知,见不得祟物横行,也想尽快提高自己实力,便也一次次应下来。
现在才明白,仙盟是想用祟物消解他的护身命纹……
不,恐怕不仅于此。
应雪行没什么力气,脑子也转不动,只思考了一会就头疼得厉害,只得作罢。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有时候会想,要是他再健康一点就好了,要是再强一点就好了,也许就用不受各方掣肘,也许……就能回家了。
应家当年遭遇天劫,众族人以身炼阵封印天劫,阻止天劫向外泄露。
天劫来得蹊跷又凶猛,从父母殉道而始,以哥哥在北原尸骨无存而终,短短半年,应家生息断绝,只留下应雪行一人。
他真的好想回家。
春野州如今被仙盟封着,他根本进不去。但是若他能突破六重境,就可以凭着功法特性,瞒着仙盟,回到春野州。
即使频频感受到某种沛然莫御的阻力,即使一步步举步维艰,他也依旧要回家。
应雪行站起来,刚要迈步,眼前骤然一黑,踉跄几步,忙扶住桌沿。
修士辟谷,几月不吃东西也无妨。但应雪行的身体经不起折腾。现在都饿过劲了,倒不觉得饿,只是额上渗出冷汗,意识一阵阵发白。
倒霉起来真是没完没了。
早知道,那晚他就去跟着谢惊澜去看昙蝶梦了。
应雪行闭上眼睛,等这阵眩晕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如今醒了,竟没有一个人来看望,连饭都不给送。
难道他真的很讨人厌吗?
应雪行闷闷不乐了一会儿,转念想,明明该死的另有其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以后他要把这些人都关起来,不给饭吃。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知到有人过来。
脚步声很轻,带着点迟疑和怯弱,缓缓走到窗前,轻敲了敲窗户。
应雪行察觉到这是陌生气息,但却莫名觉得信任。
开窗之前,他悄悄理了理头发和衣袖,把脊背挺直。
他推开窗。
窗外站着一个灰衣的杂役,年岁跟自己差不多大,单眼皮杏核眼,长相寡淡,看一眼就要忘了似的。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把一只食盒推进来。
应雪行一怔:“你是谁……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灰衣杂役不说话,只是示意他接过食盒。
应雪行并不知道,此刻,某道冰冷的机械音在灰衣杂役脑中反反复复地响起:
【十七号员工,你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