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家人
  应雪行奇怪地看着这个该被他称作世叔的人:“我若有证据,还能站在这里任你们污蔑?”

    这话实在理不直气也壮,众人被堵得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孟家家主吃了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捋着胡须不说话。

    四周的窃窃私语仿佛蚊蝇,在应雪行耳边嗡嗡作响。

    “都到了这种时候,应雪行还在狡辩。”

    “以前他是如何与卿濯作对,大家都看在眼里。”

    “还不是因为嫉妒。以前靠着应家才有资本,应家一倒就现了原形。卿濯道友真是无妄——”

    应雪行看去一眼。

    只是很寻常的一眼,没什么情绪。但不知为何,人群霎时噤了声。

    真是荒唐,明明落魄得近乎阶下囚,怎么还敢这样看人。

    应雪行很清楚,霄重殿威严肃穆,每一场审讯都是仙盟大事,怎可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今日这殿里却混进这么人,菜市场看热闹似的挤了满堂,显然是故意的。

    应雪行感到淡淡绝望。

    一时不知道是该叹息自己的稀烂人缘,还是改羡慕魔域十三境——他们的对家都是一群蠢货。

    “应雪行,你破坏秘境、残害同门,险些破开禁制,致使民间招灾。如今又死不悔改……”

    大概是应雪行的屡屡跑神惹了主审长老不满,他一声利喝:“还不跪下!”

    应雪行叹了口气。

    他很累。身体上的痛苦早已麻木,只是精神疲倦得厉害。

    他半死不活地抬眸,平静问:“你确定让我跪吗?”

    主审长老一滞,连仙盟盟主的神色都微微变了。

    应家是四大家族之首,最鼎盛时,仙盟都要避其三分。

    应雪行从小体弱娇贵,应家人为他留下各种护身之物不知凡几。

    这些年,仙盟一次次派出令书,借祟物灾气来消磨他的护身命纹。至今也不知道命纹还剩多少余力。

    若真让应雪行跪在仙盟大殿,谁也不敢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局势一时僵住。

    应雪行百无聊赖地垂下眼。

    长风从殿外浩浩荡荡吹来,墨发白衣飘然翻飞,单薄的身影好似要乘风归去。

    这一刻有无数想法在他脑中掠过,偏激的、暴躁的、痛苦的、寒凉的……搅在一起,头痛欲裂,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缓一缓神。

    陆浮明见他摇摇欲坠,想要扶他,被他啪地一声拍开手。

    他身形晃了晃,银杏红绳从发间滑落,磕在殿砖。

    “叮铛”一声脆响。

    长发墨瀑似的散开,倾泻了满背。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应雪行旁若无人,在众人的注视下,弯腰捡起那根红绳,慢条斯理地重新束发。

    很多双眼睛都在望着他,可他脊背仍旧挺直。

    单薄的身影还带着少年身量未褪的柔韧,即使落魄,也始终不肯垂下脖颈。

    应雪行一边束发,一边道:

    “弟子自请天章台裁决。”

    殿中一静,继而哗然!

    -

    时隔十三年,天章台再度重启。

    紫微垣最高处,一座恢宏孤台悬在半空。九根天柱直冲云霄,每一根上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铭文。

    ——天章台不归仙盟管辖,而归天道裁决。上了天章台,无论何等仇怨,受过天道刑罚后,都一笔勾销。

    无论有罪无罪,只要站上去,就都得承受天道力量的倾轧。

    有罪者自不必多说,就算无罪,也会因承受了天道力量,而神魂受创。

    大部分人并不知晓内情,原本已认定此事是应雪行所为。可他竟敢自请上天章台,莫非此事另有隐情?

    部分人忧心忡忡地交换着眼神:天章台公正无情,应雪行敢如此玉石俱焚,难道真的……

    而诸位家主长老似乎并不担忧,甚至露出隐隐的欣喜,又急忙压下去。

    应雪行走上天章台。

    天道昭昭,金光烁烁,几乎在一瞬间就判了刑罚:

    天章九鞭。

    这样的刑罚,足以判定应雪行的罪行。

    应雪行神色平静,像是早已知道这样的结果。

    鞭子是天道法则所铸,金光慑人,威压磅礴。

    第一鞭打下来的时候,他脊背猛地一弯,薄薄的肩胛骨顶起来,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比想象中还要痛得多。

    他咬住唇咽下闷哼。

    他知道很多人都在幸灾乐祸,乐于见到他跌落污泥的戏码;他不能露怯。

    一鞭接着一鞭。

    唇瓣渗出鲜血,染得唇色艷红。衬得苍白面色,有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