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谢惊澜
    谢惊澜歪过头,打量着应雪行。

    受寒对应雪行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他面色因咳嗽而浮出浅浅红晕,表情却依旧冷淡疏离。

    谢惊澜觉得不太对。

    他对应雪行的印象还停留在被家族捧在手心里的金枝玉叶小少君。

    这些年他忙于处理家庭纠纷,对仙盟的情况了解不多,只知道应家出事,应雪行被托付给了玄仙门。

    谢惊澜慢慢收起了笑:“你在玄仙门过得不好?”

    应雪行不想答。他跟宗门关系如何,没必要讲给一个外人听:“没有。”

    他话中抗拒很是明显,正常有情商的人都会识趣地不再追问。

    但谢惊澜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口无遮拦:“你的身体需要静养,但看你状态,没少透支身体——仙盟该不会把你当耗材使吧?”

    应雪行没说话。

    谢惊澜一个魔族都能一眼看出来的事,玄仙门会不知道吗?仙盟会不知道吗?

    他身负鸿道之气,天然克制世间祟物,仙盟以此为由,屡屡托他去各处清剿邪祟。

    起初久病迟钝,看不明白仙盟的虚情假意,年岁渐长,也察觉了不对。

    哪里都不对。但他想不明白。

    所以他干脆不再去想,只等着借仙盟资源突破六重境,再想办法离开。

    六重境『凌虚』,对于沧鸿界修士来说,堪称天堑一般的存在。应雪行如今五境中层,要是能突破六境,很多事情都会简单许多。

    但这些都没有必要讲外人说。

    谢惊澜不讲人情世故地发问,应雪行知书达礼地回以沉默。

    魔气更浓了些,在应雪行身侧幽怨地翻滚。

    应雪行:“……”

    魔族都这么没边界感吗?

    他刚要说话,令牌忽传来清脆异响。

    他神色微变,为令牌灌注真元,果然感知到求援信号。

    自西而来,庚辛分野,卦位落于天笼秘境。

    应雪行垂下眼,摩挲着令牌。

    天笼秘境极为凶险,外围有长老护法,但求援信号依旧发到他手上,证明情况已经严峻到需要他出手。

    应雪行承认自己还在赌气,但……危机当前,总不能坐视不理。

    谢惊澜看了看令牌,猜出什么:“喊你走的?”

    “嗯。”

    “不看昙蝶梦了?”

    应雪行沉默。

    他其实很想看看七年一度的昙蝶梦。

    掌心的令牌泛着急促的烫意,无声地催促他做出决定。

    半响后,应雪行道:“……下次吧。”

    下次再来看昙蝶梦吧。

    应雪行做事一向干脆利落,既然做了选择,那就不再犹豫,转身离去。

    月夜下他的背景单薄而挺拔,长风吹来,衣袖翻卷。

    谢惊澜颇感无趣,但萍水相逢,实在没理由让他别走。

    他看着应雪行的背影,忽然间忘了该喊他什么,于是脱口而出:“小银杏……”

    应雪行头也没回,反手扫来一剑,声音遥遥飘来,隐约羞恼,“别这样喊我。”

    谢惊澜笑着握住剑气,任由掌心划出一道浅浅血痕,失笑嘀咕:“这么凶啊。”

    ……

    谢惊澜独自走进山涧深处。

    万籁俱寂,水汽氤氲。夜雾幽静地拢着溪石与花草,满涧昙蝶梦将开未开。

    花茎细韧,皎白花苞泛着极淡的微光,像无数只拢着翅的蝶,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若明若灭,像坠了一片散碎的星河。

    小狸猫早就到了,四仰八叉地摊在大青石上,尾巴懒洋洋地搭在石头边沿,一扫一扫。

    谢惊澜“哟”了声:“一辆马车还挺会享受。”

    狸猫扭过头愤怒地朝他哈气。

    谢惊澜也冲它哈了一气。

    他选了一棵半矮的老树,靠在树干上,双臂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等待花开。

    风声宁静,他无端想起一些往事。

    那年他刚逃离一场惨烈厮杀,躲进一处僻静园林,抓紧时间给自己包扎伤口。

    一扭脸,与披着红斗篷的小孩子对上视线。

    他大概是迷了路,表情有点茫然,被谢惊澜满身鲜血、魔身半化的狼狈模样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过身,噔噔蹬地跑走。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鼓起勇气,问他有没有事。

    谢惊澜直勾勾盯着他满身金饰。

    魔域的八十九殿下没什么不懂礼仪道德,仅纠结零秒就决定骗钱。

    他把小孩逼到墙角:叫声哥哥,钱都给我。

    小应雪行不谙世事,是真的好骗。也是因为谢惊澜的样子实在吓人,他有点怕。

    半魔少年连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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