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雪行没再搭理他,目光淡淡扫向其余人。
“不听劝阻,擅自行动。怎么,想去戒律堂学学规矩?”
众弟子噤若寒蝉。
应雪行名声再差,修为和地位都摆在那里。他要真想惩戒同门,莫说他们,便是背靠中州齐家的齐淮,也得老实进戒律堂。
畏惧之余,又生出几分不甘的怨怼:应雪行如今已无应家撑腰,一个失了势的孤子,病恹恹地赖在玄仙门,怎么还敢如此高高在上?
齐淮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嘴唇动了动,正欲出言,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
“卿濯师兄!”
夜风送来一道雨后青竹似的气息,清润中带着淡淡药香。
应雪行转过头,冷眼瞧着那人走来。
来人身形修长,俊秀眉眼带着天然的柔和,唇角噙着三分笑意,让人见之如沐春风。
方才对应雪行避之不及的那几张脸,此刻全都明亮了起来,如释重负般蜂涌过去。
“卿濯师兄!”
“卿濯师兄你怎么来了!”
“卿濯师兄快看看柳师弟他们,刚才吸了瘴气……”
卿濯走到人群中间,自然而然地被所有人围住。
他微微笑着,抬手替近处的伤者探了探脉,取出一瓶上品清瘴丹。
“无事,中毒不深。吃过清瘴丹,我再帮大家清一清,便无后患了。”
“太好了,多谢卿濯师兄。”
“还好有卿濯师兄来了,不然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师兄,要是这次任务是你带队就好了,我们也不至于……”
大家夸得热络,冷不丁有人将心里话脱口而出,旋即猛地噤了声,目光悄悄往那个方向瞟去。
应雪行站在人群之外,面色冷淡,像是根本懒得听。
——应雪行与卿濯积怨极深,是玄仙门人尽皆知的事。
两人同为身负鸿道之气的天骄,一个冷漠,一个温润;一个声名狼藉,一个众星捧月。
此次影流城的任务,本该是卿濯的。
『影流城除祟』,乃是仙盟颁出的上等任务,声望极重,奖励也客观。所有人都笃定,这任务会落到卿濯头上。
这一次,仙盟的令书送到了应雪行手里。
论修为实力,两人不相上下,可卿濯只是普通弟子;而应雪行是应家遗孤,又是衡尘仙尊的小徒弟。免不了有人嚼舌根,说应雪行仗势欺人,硬抢了卿濯的位置。
卿濯只被分了周边境域的扫尾任务。又苦又捞不着好。可他仍旧笑意盈盈,接了令书便走,一句怨言也无。
是以,仙门众弟子看应雪行愈发不顺眼。
今夜卿濯收队回宗,路过影流城,灵觉忽动,便卜了一卦——他是个罕见的全才,卜算问卦,布阵炼丹,样样一学就通。
他卜算出千瘴林有异动,便来查看,便撞见这一幕。
此刻的瘴雾隐隐又涌过来,风声隐隐,气氛古怪。
卿濯何等敏锐,目光一扫,便察觉了众人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僵滞。他很轻易猜出原委,温声问:“是不是你们惹应师兄生气了?”
被他点破,气氛更加古怪。
年龄最小的师妹嘀咕:“哪有……都是应师兄太凶了。”
这是实话。
在众人眼里,应雪行孤高、冷漠,性子古怪,十分不讨喜。
被他带队已是勉强,与卿濯一对比,更是高下立见。
有人忍不住抱怨,要是卿濯早来一些,就不用被应雪行救了,白白呈了他的情。
卿濯露出不赞成之色,道:“是应师兄救了你们,道谢是应当的。”
众人看看应雪行,又看看卿濯,看在卿濯的面子上,才磨磨蹭蹭地开口。
“哦……多谢应师兄。”
应雪行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手搭上剑柄。
伴随一声轻响,剑锋出鞘半寸,冷光一闪。
四周的声音戛然而止。
剑气凛冽如霜,贴着地面横扫而出。众弟子一个接一个被气浪掀翻,惊叫着滚落瘴池。
“啊——”
“你、你干什么——!”
“应雪行你疯了?!”
应雪行利落收剑,站在潭边居高临下地望。侧脸被瘴气模糊了轮廓,素白清淡,冷若冰霜。
“既学不会礼数,”他淡淡道,“便滚回潭里。”
他看都懒得再看一眼,转身走进了雾里。
身后传来卿濯的呼唤:“应师兄——”
他充耳不闻。
那些叫嚷、咒骂、议论等声离他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夜色已深,霜冷孤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