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样吧,”他恨恨道,“世人皆说狍鸮性情恶劣,喜怒无常,是啊,是啊,他们说得没错。既然无论我做什么都留不住你,那就这样吧,我不会让你走的,你也不要想着从这里离开。
“陶明安,你恨我也好,厌我也罢,这座宫室里,从此也只会有我们两个。”
陶明安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季槐的怀抱很紧,很热,她却感受到一股令人胆颤的寒意从背上滑过。
她并非没有见识过季槐的暴虐与恶劣,但他从来都是以最柔软最天真的一面面对自己。
当他只是对她展示了一下他的獠牙,只是将他不到十分之一的脾性对准她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她面临的是一头与人思维迥异的、全凭自我喜好做事的凶兽。
但是,事态发展到如今这样的情况,她为什么还不怕他呢?
是她忽然明白现在的局面也有她纵容季槐的原因吗?
“不。”
她侧过头,避开季槐贴过来的头,又开始尽力掰着季槐扣在她腰上的手爪。
“你不能这样,”陶明安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考虑其它事情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打破季槐的想法,找到回家的通道,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你不能这样!”
可是,涓涓细流又该如何撼动坚硬且沉默的磐石?不管陶明安怎么推,怎么抗拒,她都阻止不了季槐变得越发牢固的怀抱。
“你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就因为不想我离开吗?”陶明安心里有气,不理解季槐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真的就是不想和她分开吗?为什么仅仅因为“离别”这种时时刻刻都会发生的事情而产生那么大的反应呢?
更何况,她也已经解释过了呀,那一边的世界,她的家人朋友都在寻找她,她怎么可能明知道有回家的希望,却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呢?他怎么能一边看着她思念家人,又一边阻止她找到回去的办法!
她感到一股无能为力,紧接着是无名的怒火开始燃烧,几乎失控的情绪让她的眼里也蓄满泪水,这不代表着怯懦、也不代表着害怕,她无法控制自己般往季槐脸上狠狠揍了一拳,大喊道:“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季槐的头被她一拳打偏过去,他慢慢转回头,深深地凝望着陶明安被泪水洗净后更加清澈的眼睛。
明明主导局势的是他,可他现在却近乎绝望地发现,即使强行将陶明安留在宫室里,她坚决的心依旧能够把他刺伤。
尽管他刚刚才说了宁愿陶明安恨他厌恶他,也要强行把她留下来;但是现在,望着陶明安逐渐变得冷硬的面庞,他的喉咙不由自主般发出细细的呜咽,他想要跪服在地,祈求她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祈求她可怜可怜他,祈求她大发慈悲为他留下。
但这是一场残酷的战争,哪怕他数次幻想,他也深知陶明安不会为了他而动摇。
所以,他的内心已经溃不成军,表面上也要做出一副顽强抵抗的样子。
“没有我,你怎么回家呢?你甚至走不出这座宫殿。”
完了。
他一边色厉内荏地施压,一边在心中痛苦的哀嚎。
完了,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可是,就算如此,他也不想与陶明安分开。
“是吗!”
陶明安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高声反问,她一连串的问句就像鞭子一样鞭挞在季槐心上:“你以为我是怎么从同光的屋子里跑出来的?你以为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靠别人活下来的?梁翠雯能够从白民国里逃出去,我就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吗?”
陶明安的语速越来越快,她在心中告诫自己,应该用谎言、用安抚的话应对季槐,就像她对同光做过的那样,先骗过去再找机会逃出去。
季槐很好哄的,摸一摸他,说两句好话,再把她的诉求说出来,她已经哄过很多次了不是吗?
可是,即使她有再多所谓明智的办法,面对季槐,她也突然无法理性地做出决策了。
陶明安憋着一股气,双臂乱挥挣脱了季槐的拥抱。她退后两步,情不自禁地大喊道:“你困不住我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要找到回家的办法!”
季槐被震住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于是陶明安的大喊声也在这巨大的、才布置得温馨一点的宫室中荡起了重重回响。
陶明安站立着,身体激动得一阵一阵发着抖,她咬着牙想让自己站得更稳一点,却没想到面前的季槐露出了一个非常惊恐的表情:“不、不——”
不什么?
她的胸口不断起伏,头脑也因为激动而不甚清醒,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双腿便莫名地一软,重重地朝地面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