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而山坡的南面是草,北面是树林,如果晚上歇在南面的山坡上,树林还能挡挡北面吹来的风。

    至于地上干枯的树枝,陶明安毫不犹豫抱了一大捧搬回去——一半可以用来燃烧,一半可以搭起来以供休息。

    虽然只翻过了一面山坡,但也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刚才还明亮的天空此刻暗淡了许多,太阳早已翻滚过大半个山脉,卷着黄与紫的光向更远的,看不见的地方碾去。青光四溅的月亮被太阳扯着,散着寒气离天空中心飞得更近了。荒芜的山坡上,仿佛有无形的开关被摁下,倏然只余下一线幽暗的微光。

    陶明安不得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她先将一部分树皮和苔藓堆积起来,顶上铺着淋了食用油的抽纸,再尝试用打火器点燃。天气干燥,这一小捧火很快就颤颤巍巍地烧起来,火光扑在背后凸起的山石上,在无人的荒野中烘烤出一小片明亮温暖的地方。

    热气驱散了四周的凉意,木头燃烧时散发出细微的但令人放松的气息。看着跃动的火苗,陶明安轻舒一口气。稍作休息后,她又忙活起来,以山石作为床头,以山石与地面的缝隙作为床头柜,设计好了今晚的“床”。她把购物袋掖进“床头柜”里,然后紧挨着山石,用粗细适中的树枝当作床架铺在草地上以避免寒气侵袭,再将厚实松软的苔藓覆盖其上当作床褥保温,而分叉多的树枝则被她斜插在外侧充当床栏和防护。

    在这一切都布置得当后,陶明安踩灭了火堆,钻进了她暖和的小小的新床。

    .

    夜色渐浓,染着桃红与橘黄的流云很快就淹没在海水一般幽深的天空里。与庞大的太阳相比,眼前青白透亮的月亮大小不过海中一粒珠,但透过头顶杂乱的树枝,陶明安清晰看见月光似一排排寒针,北风从身后游过草地,月光便在草垂头时硬硬地射下来。

    在这样辽远野性的天地间,太阳和月亮都变得原始神秘起来。

    望着月亮,陶明安叹了一口气。

    她是南方人,在本省省会大学读大三,暑假期间和家人一起到北方的白河镇度假。

    在白河镇呆了两天,大家下午出门时听旅店老板说白河镇有一个风景优美的露营公园。陶明安妈妈闻言兴致勃勃地提出明天可以去烧烤,在美食美景的诱惑下,烧烤提案全家通过。

    于是租车的去租车,采购的去采购,一切都进行得顺顺利利的,只有她,莫名其妙、无缘无故、毫无道理一脚踩进这个陌生又奇怪的地方。

    我的天,这是给我摔哪来了呀,这明显不在白河镇了嘛!

    因为赶路,下午来不及思索的事情夹杂着焦躁终于在夜晚空闲时分涌上陶明安的心头。听着远方飘来风混和着夜鸟破空的声音,她愁眉苦脸地裹紧了外套。

    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到山里了?这又不是在演电视剧,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呀?电话又打不通,山又这么大,走也不好走出去。

    ……也不知道老爸老妈发现我失踪没有。

    她又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和父母聊天的页面,最后一句话是妈妈发的。

    【我们到路口了,可以从超市出来啦。】

    陶明安瘪起嘴,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拉。

    如果我注意脚下就好了。

    她在心里不断的假设,恨不得替一个多小时前的自己再走一遍路。

    如果下台阶时不看手机,如果街区没有停电,如果父母早到一点,如果不打算去烧烤,如果他们根本没有来白河镇度假……如果、如果,她在脑海里想象,从各种避开到根本不会发生此事都想了一遍,又想象自己实际正躺在家里的床上,这种一脚摔进山里的事情不过是她无聊时的脑补。

    活跃的思绪停在这里,她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可是没有一个城市的风会这么大,这么凉。

    陶明安才轻松一会的心情瞬间低落了起来。

    这里的山这么高,路这么远,万一我走回不去怎么办?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句话。

    她不敢细想,更不敢想象没能走出这片大山的后果。但是不安、沮丧、烦闷、忧虑、恐惧,这些细碎的负面情绪和蚊虫一样,最喜在晚上扰人心弦。她躺在狭小的床上翻来覆去,杂乱的烦恼也和毛线团一样在她心里颠来倒去。直到月亮又往太阳沉没的方向追随了几步,她才在夜的海洋里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