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克斯继续想:“尤其是头发长一点的时候。我小时候第一次见他还觉得——”
她终于停住。
因为莱姆斯脸上的表情虽然仍然很温和,却突然变得有点过于温和。“怎么了?”
“没什么。”
唐克斯眯起眼。
“你刚才那个‘没什么’很有问题。”
“只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认真评价西里斯。”
“你们不是朋友吗?”
莱姆斯沉默了两秒。“知道和需要讨论是两回事。”
唐克斯看着他。然后慢慢笑起来。
那笑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点突然发现什么有趣东西的意味。她没有立刻拆穿,只是故意重新端起酒杯:“我还觉得詹姆也挺好看。”
莱姆斯抬眼。
“不过没有西里斯那种——”
“唐克斯。”
“嗯?”
“你今天喝了多少?”
她终于笑得伏到桌边。莱姆斯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套。“你故意的。”
“刚才开始是。”
“什么时候开始?”
“你听见我说西里斯帅以后。”
莱姆斯靠回椅背,第一次产生了立即结束这场谈话的冲动。可唐克斯偏偏托着下巴看他,眼睛亮得让人没办法假装看不懂。“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有。”
“唐克斯。”
“莱姆斯。”
她故意学他的语气。
他闭了一下眼。
“西里斯是你舅舅。”
“所以?”
“所以你对他的外貌评价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唐克斯慢悠悠地说:“可你刚才明显不高兴。”
莱姆斯没有回答。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收起笑,声音轻了一点:“我觉得你也很好看。”
这次换莱姆斯愣住。
唐克斯说完自己倒先有些不好意思,头发从亮粉色迅速往更深的玫红色偏了一点,脸颊也犯上红晕。可她并没有收回这句话,只是低头喝酒,像决定既然说了就让它留在那里。
莱姆斯看着她。很多年前,他几乎从来不会把“别人觉得自己好看”纳入任何值得考虑的事情。少年时期的每一个月,他都要面对身体被撕裂以后留下的伤痕;成年以后,贫穷、失业和狼人身份带来的自卑和困顿又在他身上留下另一种更缓慢的疲惫。他不至于觉得自己难看,却很早就学会不把自己放进“别人会主动选择的对象”这一类想象里。朋友当然爱他,詹姆、西里斯和莉莉从来没让他怀疑过这一点,可爱情是另一回事。爱情要求一个人不仅愿意接受他的好,还要一起承担那些每个月都不会消失的麻烦。
唐克斯显然没有打算给他太多沉思时间。“你又在想太多。”
莱姆斯回神。“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想太多的时候都会皱这里。”
她伸出手,隔着桌子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眉心。
莱姆斯下意识摸了一下相同的位置。
唐克斯笑起来。“就是那里。”
那天结束以后,他们的关系没有突然发生什么巨大变化。唐克斯仍然忙着傲罗训练,莱姆斯也有自己的工作和每月必然到来的满月。他们只是比以前更频繁地碰见,有时候是唐克斯下班以后拐去他常去的书店,有时候是莱姆斯参加完魔法部会议,被她半路截走喝杯咖啡。唐克斯很少真正预约,她更喜欢突然出现,推开门时先探进半个脑袋问:“有空吗?”莱姆斯一开始还会觉得这种方式打乱计划,后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学会在听见门响时下意识抬头。
真正让他开始往后退,是一个满月后的早晨。
唐克斯那天来得太早。莱姆斯刚从圣芒戈安排的安全房间出来,身上还带着变形以后那种深入骨头的疲惫。新制度比学生时代已经好太多,狼毒药剂和规范医疗让满月不再意味着完全失控,可疼痛依然不会凭法律改善而消失。他脸色苍白,手背上有一道新划伤,走路的时候右腿也明显不太舒服。
唐克斯站在走廊尽头。她手里提着早餐。
莱姆斯脚步停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詹姆。”
“他不应该告诉你。”
“他没说具体房间。我一层层找的。”
她走过来以后,脸上的笑很自然地淡了一点。她没有露出恐惧,也没有那种过分小心的同情,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伤。“疼吗?”
“还好。”
“你们所有男人是不是都接受过统一培训?”
“什么?”
“把‘很疼’说成‘还好’。”
莱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