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纸面从来不是全部。
真正进入社会以后,他还是能感觉到那些很细、很难证明、也很难完全摆脱的东西。有人会在知道他的身份以后停顿半秒,再继续礼貌地微笑;有人不会直接拒绝他,却会突然说职位“已经有更合适的人选”;也有人在聚会上原本和他聊得很好,等到听见“狼人”两个字以后,身体会下意识往后退一点。那种距离通常只有几寸,甚至连对方自己都未必意识得到,可莱姆斯太熟悉了。他从小就学会观察这种东西,因此反而比别人更快察觉。
战后十年,他过得并不糟。事实上,比年轻时候已经好了太多。他有稳定工作,有固定收入,也有一群从战争里真正留下来的朋友。詹姆后来进入傲罗管理层,西里斯开着自己的店,希尔维亚忙着扩展莫当特家的事业,莉莉的药剂研究在圣芒戈越来越出名,大家都各自有了生活,却仍然习惯在周末或者某个毫无理由的晚上聚在一起。莱姆斯并不觉得自己孤独。
问题在于,詹姆和西里斯觉得。
最开始只是某次晚饭以后,西里斯忽然很认真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
莱姆斯正在给自己倒茶,闻言连头都没抬。“在你们两个的衬托下,我确实不算吵闹。”
“不是这种。”
“那是哪种?”
西里斯想了想,显然没找到一个足够准确的词,只能转头看詹姆:“你说。”
詹姆原本正在吃东西,被点名以后立刻加入:“就是……大家都有自己的事,你一个人回去。”
莱姆斯终于抬眼。
“所以?”
“所以你不觉得——”
“詹姆。”
“嗯?”
“我有家,詹姆,我不是睡在路边。”
詹姆停住。西里斯忍笑。
莱姆斯继续得很平静:“有床,有书,有厨房,偶尔还有你们两个未经允许出现。”
“我们这是友情探访。”西里斯立刻反驳。
“你上次半夜十一点来是因为和希尔维亚吵架被赶出来了。”
“那不算。”
“为什么?”
“因为后来和好了。”
莱姆斯看着他。“这并没有让你半夜十一点出现在我家的行为合理。”
詹姆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莉莉坐在另一侧,慢悠悠喝了一口酒,完全没有打算替任何人收拾局面。她甚至还补了一句:“我觉得莱姆斯说得对。你们两个好像默认一个人没有伴侣就属于生活不完整,这是很大的偏见。”
西里斯立刻说:“我没这么想。”
“你刚才就是。”
“我只是担心他,他三十五岁了还不谈恋爱。”
莉莉看向莱姆斯:“你需要他们担心吗?”
莱姆斯十分配合:“暂时不需要。”
詹姆皱眉:“你们两个怎么站一边?”
莉莉笑得很甜:“因为很好玩。”
这件事原本到这里应该结束。
结果第二个星期,希尔维亚收到西里斯一封非常不正式的请求,说她公司里“有没有年龄合适、性格正常、不会因为狼人身份大惊小怪的女性员工”。
希尔维亚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她那天正在办公室里开会,中途休息才看到纸条。旁边的高级项目经理还在等她确认预算,希尔维亚却盯着那行字看了至少五秒,最后问身边助理:“我公司现在是不是有兼营婚介的业务链?”
助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
“很好。”
她把纸条折起来。“保持这样,在我还在任的期间永远都不要有这样的业务。”
可到了晚上,西里斯还是亲自来了。“你真的一个都想不到?”
希尔维亚坐在沙发上翻文件,头也不抬。“想得到。”
西里斯立刻坐直。
“谁?”
“但我不会把下属当成候选名单给你挑,这很荒谬,对我的员工也不尊重。”
“我不是挑。”
“那是什么?”
“介绍。”
“有什么区别?”
西里斯想了两秒。“听起来更礼貌。”
希尔维亚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