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了很多话。”
“那可以留着。”海伦娜说,“下次你做别的让人头疼的决定再用。”
希尔维亚看着父母,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过去总以为真正获得自由的一天,应该像一场胜利,需要自己证明足够强,再把所有反对意见逐个击败。结果最后真正发生的时候,只是一顿晚餐,父亲说重新做继承安排,母亲嫌她准备得太多。
埃德蒙后来又补了一句:“我以前总觉得莫当特必须按一条完整的线传下去。战争以后,这种想法显得有些可笑。”
希尔维亚没有立即说话。
埃德蒙看着她。“一个姓氏存在下去,当然很好。但它不值得拿你的一生去完成,再说了,我们莫当特家已经出够名人了,万一子孙后代水平不行,多丢人。”
一家人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
希尔维亚那晚回伦敦以后,比平时安静很多。
西里斯正在客厅地上拆摩托车零件,看到她坐下来便问:“吵架了?”
“没有。”
“更严重?”
“也没有。”
希尔维亚靠过去,把下巴放在他肩上。“他们同意了。”
西里斯手上的扳手停了一下。“全部?”
“全部。”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因为我准备了至少四十分钟的论证。”
西里斯笑得差点把螺丝掉进地毯。希尔维亚伸手掐他。
两个人真正的感情状态在战后反而没有发生任何戏剧性的变化。他们仍然住在一起,西里斯开始越来越认真地研究摩托车改装,后来干脆和几个麻瓜技师合伙弄了一个车间;希尔维亚则在莫当特事务和旅行之间来回。有人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西里斯通常会回答“没有计划”,希尔维亚则更直接:“不需要。”
最有趣的是,战后所有人反而开始默认他们已经是一种很稳定的家庭单位。波特家的聚会邀请永远同时写两个人名字,莱姆斯有什么事也直接去他们公寓,雷古勒斯甚至有一次把一份需要西里斯签字的家族文件直接寄给希尔维亚,备注是“你比较可靠”。
西里斯看完非常不满。“他这是挑衅。”
“他只是了解你。”
“更糟了。”
雷古勒斯战后的生活,比任何人预想得都安静,也更难。
审判结束以后,他一度非常不适应没有伏地魔、没有秘密任务、也没有“下一步必须做什么”的生活。过去几年里,他几乎一直靠危机推动自己:先是主动加入食死徒,后来背叛,再后来协助凤凰社。每一个阶段都有一个清楚到近乎残酷的目标。战争结束以后,他第一次需要面对一个没有迫在眉睫死亡的问题——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反而让他茫然。
魔法部安排他参与受害者财产清点和食死徒证据整理,工作本身并不体面,却很具体。他会亲手看见过去那些被轻描淡写称作“必要行动”的东西最终落到哪些人身上:一栋被没收的房子,一家失踪以后只剩下的账本,一件从麻瓜出身巫师家中掠走的旧首饰。很多档案里甚至没有惊天动地的死亡,只是一连串普通人的生活被一点点拿走。
雷古勒斯最开始很少说话。
多萝西也没有陪着他完成某种“赎罪”仪式。
她有自己的工作、朋友和生活,甚至有时两三周都不见他。雷古勒斯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之间真正可能存在的关系并不会因为自己曾经救过她家人就自动发生。多萝西不会作为奖励留在他身边。
这让事情反而舒服了很多。
有一次雷古勒斯工作到晚上十点,出来以后发现多萝西坐在魔法部大厅长椅上。
“你怎么在这里?”
“等人。”
雷古勒斯看了一圈。“谁?”
“你。”
他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说想吃那家很难吃的炖菜。”
雷古勒斯皱眉。“我说它没有很难吃。”
“所以带你再确认一次。”
两个人走出去以后,雷古勒斯才发现自己笑了。他们的关系也并不总是温和。多萝西有时候仍然会因为过去的事情真正生气,尤其当雷古勒斯习惯性地替她判断什么“比较安全”时,她会直接让他停止。
“你又来了。”
“什么?”
“替我决定。”
这句话第一次出现时,雷古勒斯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当然熟悉这种模式。布莱克家最擅长。
后来他发现自己也会。
不是因为恶意,只是因为一个人如果从小把控制和保护放在同一个句子里,很容易在最关心别人的时候反而重演那些东西。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