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亚拿起魔杖,在车架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型模型开始变化。最先恢复的是车轮,黑色橡胶从压缩后的轮廓里舒展开来,随后是油箱、车架、发动机和车座。银色金属结构一层一层回到原本的位置,机械零件彼此咬合时发出很轻的声响,几秒以后,一辆真正的黑色摩托车已经稳稳停在房间中央。壁炉里的火光沿着漆面流过去,映出低沉而漂亮的光泽,发动机和排气管仍然保持着麻瓜机械最原本的样子,没有巫师世界常见的金色花纹,也没有为了证明“这是一件魔法物品”而额外添加的装饰。它看起来就该属于伦敦某条潮湿的街道,属于汽油味、夜风和轰鸣的发动机,属于西里斯十五岁以后无数次在麻瓜街头停下脚步时望见的那个世界。
西里斯没有立刻说话。
希尔维亚原本预料过他会喜欢。她甚至很有把握。西里斯对摩托车的兴趣从来都算不上秘密,波特家的杂志架上那几本被翻得卷边的麻瓜机械杂志就是证据,去年夏天他们经过伦敦那家车行时,他更是在橱窗前站了足足二十分钟,最后还是希尔维亚提醒他再不走就要错过午餐。可她没想到,真正把东西摆到他面前以后,他会忽然安静成这样。
而西里斯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当然知道希尔维亚会送他礼物,也猜过大概不会便宜。莫当特家的独生女向来缺乏普通人对于“这个是不是太贵了”的敏感,她十五岁就能若无其事地买一件足够抵别人半年零花钱的长袍,成年以前已经习惯用一种近乎冷淡的方式处理金钱。可眼前这辆摩托车真正让西里斯失去语言的地方,从来不是价格。
钱对希尔维亚来说太容易了。
时间才不是。
他太清楚她这一年究竟在做什么。她拥有着他在所谓家族继承人那里从未见过的堪称夸张的责任心和救世使命。七年级以后,她的晚上几乎被切成了无数份:魂器资料、额外训练、变形结构、厉火实验、给邓布利多整理的推演记录,还有那些她从来不肯承认已经让自己疲惫的事情。她眼下那点很淡的青色从六年级以后就很少真正消失,有时候早餐时靠咖啡维持清醒,晚上却还是能在有求必应屋里画图画到宵禁以后。西里斯见过她趴在桌边睡着,也见过她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找羽毛笔,好像她永远觉得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可她还是去了一趟伦敦。她记住了那家他自己都快忘记的店,记住了他隔着玻璃看过很久的车,花时间去理解一个她原本毫无兴趣的麻瓜机械,又把整辆摩托车重新拆进魔法逻辑里,确保缩小以后发动机不会变形,确保储存时不会损伤,确保防护咒不会妨碍真正的机械结构。西里斯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花了她多少个晚上,也不知道她失败过几次。希尔维亚不会把这些写在礼物旁边,也绝不会认真告诉他“我为了你花了很多时间”。
像一切都很轻松。
希尔维亚很少把一个人的位置说得明明白白。她从小生活在一个习惯把情绪藏在礼仪、安排和责任后面的家族里,连爱都容易被处理成“我已经替你解决了”。她可以和他接吻,可以在危险里第一时间找他,可以因为他受伤沉着脸整整一天,却很少坐下来告诉他,你对我很重要。西里斯从前很介意这一点。他甚至故意用玩笑去试她,问他们到底算什么,问她是不是吃醋,问如果他真的和别人约会她会不会介意,好像只要逼得够近,总能让她亲口承认一点什么。
后来他慢慢学会了另一种语言。
银片是这种语言。于是他在最迷茫的时候拿起它。
双面镜也是。
而眼前这辆摩托车更加直接。它几乎与战争、家族、魂器和他们现在每天面对的一切都毫无关系。它不能救命,不能找到伏地魔,也不会让他们毕业以后更安全。它只是西里斯喜欢。
恰恰因为如此,它才显得格外郑重。希尔维亚把自己那么有限的一部分时间,从那些她认为重要到不能耽误的事情里切出来,花在了一件只会让他高兴的东西上。西里斯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很轻地扯了一下。
他从小其实收过很多昂贵的礼物。布莱克家从不缺钱,生日宴会上摆出来的东西通常精致、古老、价值惊人,可那些礼物大多都在提醒他应该成为什么:一枚属于布莱克继承人的袖扣,一本祖传黑魔法典籍,一套用于正式宴会的礼服,一件象征家族身份的收藏。礼物从来不是为了西里斯本人,它们属于那个被提前设计好的西里斯·布莱克。这便是他讨厌生日的原因。
西里斯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命运这东西偶尔也很奇怪。他出生在一个恨不得把他的每一种喜好都矫正过来的家族,最后却偏偏遇见了另一个同样古老、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