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犹豫地解开扣子。
他把已经签好自己名的离婚协议丢在桌上,轻蔑笑说:“俞歆,分手的话说得挺高傲,就别做陪睡这种掉价的事了。”
俞歆从未受到过如此过分的言语和行为羞辱,咬住下唇,强忍泪意。
“签吧。”
他将笔丢在她脚边。
俞歆弯腰捡起,蹲在几桌旁,视线模糊,手抖得不能下笔,忽然退缩了,迟迟下不去笔。
他站到她身后,手压在她肩上,另一边手握住她的手。
“你放手!”
她挣扎,他死死抓住,压着她的手在女方签名处写下她的名字。
“俞歆,你就恨我一辈子吧。”
不爱我,那就恨我吧。
再次走进充斥不好回忆的客厅,俞歆鼻子酸得难受。
沙发的角落,陈时则瘫坐在上面,身子微微发抖,对抗躯体化,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敏锐地发现客厅里来了其他人,凶戾的眼神准确看过去。
俞歆将客厅的灯关掉,没有轻易靠近。
“你来干什么?”他嗓音嘶哑,像被撕碎过,零落一地,“阿歆算我求你了,走吧,不想你看到我这样……明天我再去找你……”
“陈时则,如果我走了,我会恨自己一辈子。”俞歆啜泣说,“就让我陪着你吧,我不过去。”
“你会恶心无法自控情绪的我。”
被负面情绪侵占的他,像怪物,恶心极了。
“陈时则我不仅想成为可以和你分享开心的伴侣,也想知道你的不开心。”俞歆摇头,“不必在我面前做到百分百完美,你就是百分百恋人了。”
爱是仰慕,亦是怜惜。
“俞歆,你恨我吗?那天我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陈时则问时,尾音难以克制发颤。
俞歆一步步走近,在沙发外围停下:“那你呢,恨我对你说那些过分的话吗?”
“恨啊。”陈时则自嘲笑了声,“比起恨,更奢求被爱。”
她往前走,他没有抵触,又往前两步,就站在他身旁。
“阿歆,结婚那年让你过得很狼狈,对不起。”陈时则仰头看她。
昏暗的室内,他难掩自责,眼底的光是碎的。
“和你窝在出租屋的日子是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俞歆轻轻触碰他脸颊,“我的快乐是你的痛苦,是我该说对不起,为了和你分开,口不择言。”
再遇后她不求原谅,被他冷嘲热讽都是她活该。
“你怎么不知道,那也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光。”陈时则手覆在她手背,又不敢握住,怕控制不好力度弄疼她。
“俞歆,我曾有过两个家。”
“一个家在梧市,有你、奶奶、外婆。”
“另一个家在破小的出租屋,有你。”
有她在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家。
“四年前,我错了,不该离开你。”俞歆紧握住他的手。
陈时则轻轻地哂笑一声:“我没怪过你,四年前的处境是死局,害怕冰冷刺骨的现实消磨我们的感情,我们会变成面目可憎的怨侣。无法接受某天我会向现实妥协伤害你,你的离开,何尝不是对我的成全。”
“那……过去的四年,你过得好吗?”
和好这么久,他们好像第一次不带怨气地问过去。
陈时则坐起身,抱住俞歆的腰,靠在她怀里:“阿歆,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总是梦魇,不敢梦到你,又怕再也梦不到你,每天、每天、每天都好想你。”
他诉说着过去四年的恐惧,靠近她,身体状况也逐渐平稳,不再有钻疼的感觉,却不太能自控力度。
俞歆手放在他肩上,缓缓收紧:“我保证以后每天清晨睁开眼,都能见到我,所以不要在情绪难以自控的时候躲着我不回家了。”
才知道,这段时间的不见面是因为害怕她看到他这副不得体的样子。
“我常在过去反复想,你喜欢我吗?会不会是我死皮赖脸,你没办法,只能迎合我说喜欢。”陈时则胳膊收紧。
俞歆心疼不已。
他和她在一起,原来内心充满了不安,但却不让她为难,藏了起来。
“如果不喜欢,初中那次吵架后,我便不会再理会你。”
“如果不喜欢,你高考结束害怕你离开。”
“如果不喜欢……”
俞歆轻轻摇头。
“陈时则,不喜欢了。”
俞歆捧住他的脸,弯腰和他额头相抵,唇角淡淡地上扬。
“我爱你。”
“我很爱你。”
俞歆的告白。
主动的告白、真心的告白,不再是耍赖得来的告白。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