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错愕抬头,有些意外贺征会突然提起这事。
转念一想,他刚才应该是听见黄婶子说的话了。
他的好意姜宁明白,不过她总不能真因为周度对他的救命之恩在贺家赖一辈子,如果她真的穿不回去了,如果新的家属院真的盖不起来,她总会想办法找到新的住处,毕竟离改革开放还有十四年呢,这十四年总不能一直住在贺家不走,贺征和奶奶不说,她自己都不好意思。
但现下姜宁只是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了。”
贺征紧抿着薄唇看了眼嫂子,没再说话,转身去了灶房。
中午吃过饭,不止方晓丽和霍晴来了,就连余香也来了,三人在院里嬉嬉闹闹了一个多小时,贺征坐在屋里,隔着紧闭的屋门听着外面的笑声,精准的捕捉到嫂子的笑声,她边笑边说,细软的声音很是好听。
当贺征意识到自己沉浸在嫂子的笑声中时,后背好似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从肩颈到背肌僵硬的好似一块冷硬的铁板。他暗骂自己又疯了,然后一头倒在床上,将被子和枕头一股脑压在脑袋上,以此隔绝外面的笑声。
余香她们待到快上班的点就走了。
不多时,贺征从屋里出来,没敢看坐在屋檐下的嫂子,走到井边粗鲁的洗了把脸说:“嫂子,我去团里了,黄婶子差不多也快过来了。”
正说着,黄月芳领着方建成和方建业过来了。
贺征拽下毛巾擦了把脸就快步跑了。
团里今天有会,贺征去了办公室,和方团长他们一道去开会,等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方团长跟贺征说着事,说了半天不见人回应,拍了下贺征肩膀:“你小子想啥呢?打从开会前我就看你魂不守舍的,出啥事了?”
贺征咳了声:“没事,在我想我奶奶的事。”
方团长知道孟婶子的二姐去世的事,叹了声说:“人年纪一大身子骨就跟脆了,摔一下都能摔出个好歹来,对你二姨奶来说,以后瘫在床上动不了说不了话,或许死了还好受点。”
贺征:“我知道。”.
转眼过去了四天,姜宁也养的差不多了。
这四天只要贺征去团里,黄月芳就会带着孩子过来陪她,每天中午余香方晓丽和霍晴也会过来陪她聊一会,姜宁倒也不觉得无聊了,只是偶尔静下来,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那个梦。
天边染了红霞,将小院也照出一片淡淡的橘红。
贺征从外面回来,黄月芳就起身带着孩子走了。
姜宁注意到贺征拎了几条巴掌大的小鲫鱼,用草绳串在一起,她走到井边看着贺征将小鲫鱼放在水盆里,鱼一见水,瞬间开始欢快的游着,她好奇道:“你从哪买的鱼?”
贺征将草绳解开搭在一旁:“让战友从生产队带的,今天晚上熬鲫鱼汤。”
姜宁笑道:“好。”
见旁边有个板凳,姜宁扶着腰正要坐下去,小臂突然被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握住,男人五指收拢,半掌便包拢住她小臂,姜宁措不及防被握住,不解的抬起头,就见贺征看了眼她肚子:“这个凳子矮,我给嫂子换个高一点的凳子。”
姜宁看了眼身后的凳子,倒还好,不算太矮。
但她还是应了声,在贺征搬来凳子又扶着她坐下。
她侧着身,手指戳进水里,在小鲫鱼身上戳了戳,似是被她吓到了,盆里的小鲫鱼有的飞快,溅的到处都是水。贺征蹲在一旁,看了眼嫂子戳着鱼鳞的嫩白指尖,蓦地想起了那天中午嫂子膝盖不小心顶到他的事。
贺征脸色几不可察的变了变,眉峰下压着的黑眸也沉了几分。
越是想忘记什么,越是无孔不入的往脑子里钻,怎么都甩不出去。
禽兽,畜生!
贺征不停地在心里痛斥自己。
他起身进了灶房,在嫂子看不见的地方重重吐了口浊气。
姜宁看了好一会小鲫鱼,在贺征拿着菜刀出来准备宰鱼时,她起身走了。
吃可以,但她不想看。
姜宁回到屋里,坐在床边继续画画。
这一次画的依旧是周度,她打算画一整本周度,将来孩子没事了就可以翻开看看自己的父亲,脑海里对周度的五官轮廓已经熟记于心,姜宁画着画着就忘了时间,连天边最后一抹光落下都不知道,直到屋里的灯倏然亮起,她才抬起头。
贺征站在屋门内,目光落在姜宁手边的图画簿上。
在他进来时,嫂子便在画画,入神到他在门口站了一分钟她都没察觉。
她在画她的丈夫,他看着她仔仔细细的描摹着她丈夫的眉眼,只是天都暗了,屋里光线也不好。他拉亮屋里的灯,目光从画上移到嫂子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