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也看到了她,然后像条鱼一样朝她冲了过来,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
顾明烛:“……”
你多余不?
她想揪着他的耳朵骂,但下一秒他已经游到了她面前,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脑袋,力道重得吓人,直至确认了她是活着的。然后凑过来,隔着呼吸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顾明烛翻了个白眼,无奈的把脸上的呼吸器取下扣在沈寂脸上让他吸氧。
这呼吸器可以两个人交换着用。
沈寂睁开眼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笑里带着她熟悉的、欠揍的得意。
顾明烛揽着他,双腿一蹬,两个人一起往海面升上去。
气泡在他们身边前赴后继地跟着,像是在给这对疯子夫妻放烟花。
而此时的海面。
爆炸的瞬间,赤霄丸的整个右半侧甲板被掀上了天。猛火油柜的爆炸又把火势朝更深处铺开,甲板上来不及躲避的倭兵被气浪直接掀飞,在空中就被火焰吞没砸进海里。
投石机、拍竿、弩炮都成了废铁。
松浦隆信也被冲击波掀翻,半边身子压在断裂的横木下,脸上糊满了血和灰,趾高气扬的笑容变成了惨嚎。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一条腿被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裴嗔也没好到哪去,爆炸的气浪把指挥台掀了个底朝天。他左肩被一块飞溅的船板削中,虽然穿了护肩,甲皮仍旧被硬生生劈出一道裂口。他踉跄了几步,后背撞上旗杆才稳住身形。
“将军!左舷也进水了!”亲兵从舱口爬上来,满脸烟灰嘶喊着:“水泵压不住,底舱已经淹了半层!”
“主桅断了!帆索全烧了!”
“后舱火药库进水了。不对,是火窜进去了!将军,后舱要炸!”
一声接一声的急报传上来,每一句都像一道催命符。
裴嗔没说话,左肩的伤疼得钻心,目光越过翻腾的海面看向浮出来的两个黑点:是沈寂和那个顾氏!
他的布局全毁了!
从北狄调兵、与倭军私联、囤兵、制武器、假死,他赌上骂名的行动,被一个女人和一条飞蟹船炸得粉碎!
“拿裂风来!”裴嗔恨得牙根痛。
亲兵连滚带爬地从艉楼残骸里翻出裴嗔的弓。
这是用铁木和蛟筋绞成的重弓,开弦需要三石之力,是裴嗔从不离身的利器。
箭囊里只有三支穿云,三百步内穿甲透骨。
裴嗔搭上穿云箭,弓弦被一寸一寸拉开。左肩的伤口在用力时撕裂得更厉害,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箭头对准了海面上的顾明烛和沈寂。
他要把他们射穿!
弓弦拉到了极致时。
“父亲,把箭放下。”
裴嗔怔住,慢慢的回过头,看向从浓烟里一步步走出来的儿子。
而裴时序穿的是大胤水师的甲胄,甲片上还沾着血,顺手砍死了两个冲上来的倭兵。
“你怎么上来的?”裴嗔的弓没有放下。
“父亲能在我身上安插亲信,我也能,用父亲教过的办法。”
“时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场仗若是为父赢了,我会让裴家——”
“你会让裴家遗臭万年。”裴时序打断了他,“你会攻下崖山,会用半壁江山跟倭人做交换助你登基称帝。”
裴嗔目眦欲烈,这的确是他的计划,是他的野心,是他赌上一切要走的路。
“那又如何?”
“如何?”裴时序一字一字的说着:“你登基后的第二年,倭人撕毁盟约。从明州港登陆楼船三百艘,城破的时候,守将阖门自焚,百姓被驱赶到海边,被倭人当成海上的活靶子一箭一个。”
裴嗔的手指扣在弓弦上,开始颤抖。
“你登基第三年,北狄从北面压过来。大胤两面受敌,兵力分散,江淮防线三个月就崩了。难民南逃,沿途饿殍千里,易子而食的事在每一个县都在发生。”
“时序,你在胡说些什么!”
“登基第五年,你死了。”裴时序仍旧平静:“在日夜不安的惊悸中撒手人寰。当然,这只是对外宣称的死法。其实是我在你每日服用的汤药里加了慢毒。”
裴嗔的呼吸彻底乱了,难以置信的瞪着长子,“你疯了?”
裴时序笑了笑,眼神里是深到骨髓的、活了两辈子都甩不掉的疲惫,“就当儿子是疯了吧,毕竟我亲眼看过这结局。我活该替你再活一世,活该替你疯掉、活该替你赎永世也赎不完的罪孽。”
“你现在发疯就是为了下面那个女人?好,我这就杀了她!”裴嗔扣紧弓弦,手臂上青筋突暴。
裴时序却吹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