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还没摸清这潭水有多深, 贸然把沈寂推到台前,等于是把他这把“尚方宝剑”拿来劈柴火,太蠢。
她的理想不能建立在损害沈寂的利益之上。
所以, 一步步,徐徐图之。
之后的几天,顾明烛跟沈寂分别忙得不可开交。
沈寂是忙于“摸底”与“立威”。
他换了便服,和韩诚一起从巡检司查到乡老门前,从县衙库房查到码头渡口,五天时间走了小半个崖山。
顾明烛一边筹备开业事宜、一边继续收购三个村子每天送来的东西,同时还带着螺儿和晏十六乔装参观了内城的七小二大,共九家药铺。
把每一家的优势和劣势都大致列出几条,也把九家的压箱底招牌药摸了个底。
另外,顾明烛也准备送沈寂一份“大礼”。
但这份大礼即是要送,就不能只有任何一方的一面之辞。
她带着晏十六抽空去走访了几个地方。
先就是陆青崖说的那两座“官山”。
说实话顾明烛和晏十六起先都以为所谓的“官山”拦着,不外乎就是一个栅栏一个界碑。
万万没想到还没山脚就立了青桩,虽然没人看守,但已经标着最外围禁区。
再往前走了百步立了白桩,牌子上写了禁樵采。
最后一里才是红桩,以及一排木栅栏,写的是“寸草为重”。意思是一根草也不能外带。
以及“承买药课,严禁私采”,落款是同寿堂和回春行。
栅栏口守着四个膀大腰圆的看守,腰间别着短棍,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每一个进山人脸上挖过。
顾明烛并不打算硬闯。她跟晏十六都换了粗布衣裳,挎着竹篮扮作寻常村妇,在一片坡地上趴着,把山口的动静尽收眼底。
没过多久便见几个背着竹篓的山民下了山。那竹篓看着沉甸甸的,可山民脸上却没半分喜色。
走在最前的老汉刚到栅栏口,那领头的看守便伸脚一挡,手掌摊开,五指动了动。
老汉哆嗦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看守接过来验了验,随即粗暴地掀开竹篓盖着的破麻布。
又骂了些什么。
那老汉陪着笑脸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递过去,看守这才满意了,挥挥手示意通过。
顾明烛想了想,朝晏十六递了个眼神。
晏十六点点头,假装慢慢悠悠的走远,见看守没往她这边瞧了,才快跑几步,抄近道几个纵跃,抢在了那几个下山的山民前头。
待那几个山民垂头丧气地走近,晏十六才从一块山石后出来,脚下“一滑”,整个人看似失去平衡地朝那老汉撞去。
老汉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把。他怀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就进了晏十六手里。
晏十六低头快速的验看,是一张“入山信票”。上头写了事由:采挖寻常草药。
然后就是名字和手印。期限是一日为限,日落前缴验。
也就是说这张已经没用了。
晏十六便拿回去给了顾明烛。
理论上,大胤的官山的确有这种信票,但顾明烛关注的是信票上的字:所采药材悉数由同寿堂、回春行统购,私售者以盗论。
这说明陆青崖没说谎,至少这一座山上的药是被这两家把持着的。
可这并不能代表这两家违了律法,毕竟也说不定他们真的承租了这官山。
于是顾明烛跟晏十六去了第二站:回春行设在山脚下的临时收药点。
那是一个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大院子,门口排着长长的队,都是刚从山里出来的人。
顾明烛混在人群后头,见那掌秤的伙计把秤杆翘得老高,嘴里喊着:“受潮的巴戟天,一斤扣三两!泽泻有虫眼,一斤扣半斤!”
一个山民不服,争辩了一句:“这药是今早刚挖的,滴水未沾,哪来的潮?”
那掌秤的伙计眼皮一翻,抄起一杆秤砣就砸在药筐上:“我说潮就潮!你懂不懂规矩?不想卖就滚,有的是人卖!”
说着一挥手,两个护院上来推推搡搡,硬是把那壮汉连人带药赶出了门。
排在后面的村民无奈的看着,没人敢说话,然后再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采来的上等药材,被那掌秤的用指甲抠出点渣子,便定性为“次品”。
呵,两大药行可能确实没违律法,但却是利用了律法的缝隙。
那入山信票上写了官山承买,却不细说统购的价格几何。
规定了私售以盗论,却不规定收药之人不得克扣斤两。
他们拿着官府的令箭做着自家的买卖。
顾明烛转身就走,断案不归她管,证据也不归她收集,沈寂的权,自会把这些腌臜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