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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她整个人是那么的……模糊,他甚至不记得她有没有过情绪,只记得她喜欢采药。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极小,眼神总是怯怯的。

    他给了她一个名分。

    到达崖山后,前几个月日子过得比路上还要苦。江彻返京时留下二两银子,是裴家当时全部的财产。

    而他找不到什么谋生的路子,靠着在码头帮人拖渔网赚几个铜板。

    好在顾明烛的医术逐渐在提升,虽谈不上高明,但在渔村治些头疼脑热也是能换回些油米的。

    再就是月华帮人浆洗衣服、绣帕子。月晖小小年纪也懂得拾柴、去鱼市捡人家不要的小鱼小虾回来贴补伙食。

    苦捱了两个月,整个大胤都以为战死在沙场的父亲悄悄到了崖山。

    原来那具尸骨是父亲安排的“死遁”。

    当年,父亲恨透了猜忌打压功臣的先帝,开始偷偷在靖北囤兵。

    可功亏一篑,刚刚登基的年轻皇帝也不知怎么查到了父亲向番邦走私铁器、囤兵囤银囤粮的线索。

    父亲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慌乱之下提前死遁。

    年轻皇帝是个聪明的,他不相信靖北侯会死得如此悄无声息。于是找借口抄了裴家想逼父亲现身。

    可流放路长达半年,父亲都没有出现,因为他觉得“大业”更为重要。

    如今父亲终于来了崖山,最主要的原因是开海走私,以及囤兵。

    崖山这地方,放在舆图上不过是大胤东南的一个花生。

    但两山夹一海,一门锁万船。它扼守崖门水道,远离京城视线,朝廷的监察御史也很少涉足此地,是训练私兵、积蓄力量的最佳之处。

    可父亲能想到的事情,年轻皇帝也想到了。

    沈寂盯了裴家一路,当然也不会放过崖山,更何况他还要兼顾开海的任务。

    一晃三年过去,崖门水道烽烟骤起。

    裴家蓄养多年的私兵全数出战,跟朝廷水师死战。

    天下皆以为裴家必败。

    毕竟以一隅敌一国,无异于蚍蜉撼树。

    可是战端一开,局势惊得满朝哗然。裴家的底牌并不是见不得光的私兵。

    水天交接之处,百艘悬挂着异域旗帜的斗舰破雾而出,是父亲花了三年时间向海外番邦借来的刀,是裴家埋在海里的拒马。

    浪高千尺,血染崖门。

    那一战是关乎大胤半壁江山、跟裴家全族存亡之局。

    裴家赢了。

    沈寂的主帅舰被无数枚霹雳火弹击中,他自刎于碧波之上,以身殉职。

    接下来,裴家军借着番邦提供的援助一路北上,直捣上京,攻入皇城。

    父亲,终于坐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

    可那位置太硬,太冷。父亲只坐了五年,便在日夜不安的惊悸中撒手人寰。

    然后,那个位置给了他。

    他自问自己算是个好皇帝的,没有像父亲那样沉迷于杀戮与威慑,也没有纵容贪腐蛀空国基。

    他修漕运,减赋税,可仍旧被无数的百姓唾骂。

    因为崖门海战,裴家给番邦的报酬是半壁海域。

    他的后宫只有三人。

    皇后是太子生母,出身名门。贵妃是番邦送来的公主。

    最后一位是顾明烛,明妃。

    他给了她一个妃位。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清楚,皇上对这位明妃娘娘谈不上宠,更非爱。

    与其说是立妃,不如说是养着。以感念当年流放路上顾氏一路相伴的旧情。

    他以为顾氏也是明白这点的,甚至感恩这点的。

    可她在明妃的位子上只熬了一年。

    油尽灯枯那晚,裴时序去瞧她。

    她说,她后悔。

    后悔绑定了裴家的“青鸾车”,所以才被绑了一辈子。

    她说,她以为自己只不过是护了一个男人,一个虽落魄却有了肌肤之亲的夫君。万万没想到,她护住的竟是卖了半个大胤的贼,是颠覆社稷的祸根。

    青鸾车?

    裴家什么时候有青鸾车?

    他想:她应该是烧糊涂了,在说胡话。

    可她解下了脖子上挂着的青鸾玉佩。

    那是流放前,在诏狱的时候周嬷嬷给她的,但她当时并不知道这玉佩的重要性。却没想到收下之后被污蔑是跟大公子的定情物、是通房礼。

    她没办法,只能跟裴家一路同行。

    他想:原来如此,原来连顾氏的心里都不曾有他,原来当初顾氏踏上流放路也是不情愿的。

    她把玉佩交还到了他手上,玉佩上有一丝血纹,“那血是我的,不小心沾上了上去,于是那辆青鸾车就出现了,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得见。”

    她望着帐顶,望向某个他看不见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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