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发绀,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胸腹反常运动, 是呼吸衰竭前兆。
又诊脉, 疑似重症肺脓肿、合并重度低氧血症。
不敢再耽误,在空间里取出一套一次性无菌急救包。用无菌酒精棉球对裴月华肺俞、膻中、尺泽三处穴位皮肤进行两遍规范消毒。
随后用无菌一次性采血针, 在三处穴位浅层快速点刺。
转瞬,少量暗紫瘀黑的瘀血缓缓渗出,气味腥浊。
过程耗时40秒。
片刻后,裴月华胸口一阵松动,咳出一口脓血痰。
过程耗时30秒。
再用无菌纱布替裴月华净了口面污物,拿出火罐扣在点刺渗血的穴位上,负压微吸, 导出表层瘀浊便立刻取下火罐,按压止血。
但核心危机还是存在。
环境所限没办法持续输液,顾明烛采用分次静脉推注急救方案。
第一组推注头孢类抗生素,间隔片刻再单独推注地塞米松。
过程耗时2分钟。
不过片刻,裴月华脸上可怖的青黑瘀色缓缓消了下去, 自主呼吸节律逐步恢复平稳。
待她气道通畅、循环稳定了, 顾明烛给她打了退烧针,取出便携式医用供氧设备,调试好适宜流量替她戴上。
做完所有规范救治, 顾明烛取出自己的那条保温毯严严实实的裹住了裴月华。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氧气设备均匀的气流声,以及裴月华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生机一点点回归。
极速抢救,耗时不到六分钟。
可这短短的六分钟,顾明烛紧张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连后背的绫袄都溻湿了一片,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这是高度精神集中和精细操作后的生理性透支。
血氧仪的屏幕光稳定地亮着,数字顽强地向上攀爬。
85%……90%……
直到达到92%才如释重负。
活了过来。
顾明烛看着双眼紧闭的裴月华。
裴家几个女性小辈里,论容貌,裴月华最出众,如今却被折磨得形销骨立。
像是被针尖刺到心里似的,顾明烛觉得疼。
其实她跟裴月华接触也并不算太多,可偏偏在人人都想踩她一脚的时候,怯生生站出来帮她说话的,总是裴月华。
方才她在牙行里遇到了张兰因和周嬷嬷。
她本没打算理会这俩,可人都要出牙行了,却听到张兰因在后头默默说了句:“那死丫头病重,好像……很危险。”
顾明烛硬生生停下。
再一脚踏进了安济村的生死地……
收好器械,顾明烛再推门出来的时候,差不多是正午了。
她看到了院里站的裴时序。
他回来很久了,顾明烛方才在屋里就听到了他跟晏十六在说话。
他跑去内城替裴月华请来了个崖山很有名的老大夫,对方一听说屋里正在救人的,是钦差行辕的那位阎王夫人,头也不回的骑着驴跑了。
顾明烛也不知道他为啥跑的那么快,是被她远近闻名的医术震到、还是被她远近闻名的杀名杀到。
无所谓。
反正裴时序是个很好的“患者家属”,守规矩、不打扰,一直在门外站着等。
有多久没见了?
顾明烛没算过日子,一向沉静的裴时序,眉眼间竟有了化不开的沉郁和疲惫。
“进来吧。”顾明烛说完便又回了屋里。
裴时序毫不犹豫的跟上,晏十六不放心,也跟了进来。
至于裴月明和月晖,被他俩各自的爹娘强行拉走躲病气去了。
顾明烛也不想耽误时间,直接对裴时序说情况:“月华是大气下陷,兼肺痈成脓。或者……你可以把她的病理解为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姑娘,在寒冷潮湿的环境下,肺部烂了个洞,充满了脓血。今天我要是再晚来一炷香,她应该就没了。”
裴时序身形轻微一晃。
顾明烛继续说着:“好消息是,肺痈不是痨病,你不必担心会过人。坏消息是,这病极耗元气,且脓血一日不清,热毒一日不退,人就一日都在鬼门关前打转。”
“该如何照顾月华,请顾娘子明示,裴某定然做到。”
“第一,体位。月华不能平卧,你让人找些被子或是衣物,把床……”
顾明烛话说了一半儿停了,无奈,这儿没有床。
“总之垫高些,垫暖些。第二是排脓。我方才用针引流了一部分出来,你每天要让人轻拍她背部,由下而上,帮助她把余下的脓痰咳净。切记,咳出的秽物用东西包着丢到火里烧掉,不可随处乱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