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大抽噎着:“爷爷说, 村里男丁进山是为了给咱们挣银子, 让我好好读书识字,以后接他的班!村长爷爷是好人, 是大好人!”
“接他的班?”顾明烛看向老村长。
“你是想让他接你的班,继续把全村的男人都熬成药渣?”
老村长的表情僵住,脱口而出,“胡说八道!你这女子满口胡言!”
顾明烛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妇人们高声说着:“嫂子们,你们护着他,是因为你们以为他让你们的男人进山挣大钱了。可这一年里, 你们男人回来过几次?”
“回来过的!”一个妇人紧张的喊,“半年前回来过的!”
“回来后,有几个还能干重活?有几个半夜不惊醒?不是骨瘦如柴?你们以为那是累的?那是毒膏熏的!”
顾明烛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你们护的不是恩人,是催命鬼!”
“你瞎说!”人群中又有个尖嗓子跳了出来, 叉着腰, 一脸得意地反击,“我瞧见皮婶儿家男人上个月才回来过,红光满面精神头儿足足的, 那是赚了大钱才有的气色!”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赵猎户之前还回来给家家送了银子呢,他那膀子粗得跟树桩子似的, 比进山前还壮实!”
“老村长家三个儿子不也都好好的嘛!”
“还有水婶儿家那口子也是……”
叫嚷声此起彼伏,妇人们争相恐后地报出那些“安然无恙”的名字,试图用这些活生生的例子,把顾明烛的话推翻。
然而话都还没说完,四周却静了。
刚才叫得最响的几个,脸上的得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的毛骨悚然。
她们互相张望了几下,有些回不过神儿。
“等、等等……”尖嗓子妇人开始发抖,“咱们刚才,都说的是谁?”
皮婶儿、赵猎户、老村长的儿子、水婶儿的男人。
这几个名字串在一起,不就是锦衣卫正准备去抄家的那几户?
“怎么、怎么说起来说去,没事的全是那几家?”不知是谁带着哭腔颤巍巍地问了一句。
老村长脸涨成了猪肝色,也少了份镇定,红着脸吼:“你们别被顾氏几句话就吓破了胆!都没事儿!进山的都没事儿!不是说好了吗,男丁们是轮着回村的,能有什么事儿!”
顾明烛立刻抓住了这破绽,高声追问:“轮着回村?那我问问嫂子们,近半年除了那五家,还有哪一家的男人轮着回来过”
人群面面相觑,无比希望有人承认回来过,可一片哑然,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顾明烛低下头,目光落在身边还在抽噎的小老大身上,“村长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为什么只有那几家人能回来,别人家却要在山里轮班?”
小老大吸了吸鼻子,看着周围那些平日里给他塞鸡蛋、补衣裳的婶婶们,把心一横,反正他只说实话:“村长爷爷说,山里的火麻油是贡品,不能断。要是人人都回来,贡品数量不够就要杀头。要是谁敢私自回家,泄露了制油的方子,就是害了全村。”
顾明烛冷笑,“老村长,你这一手轮班制玩得可真好。让你的同党回来充门面,演一出红光满面的戏给大伙儿看。让剩下的男人困死在山里当苦力,还要骗他们的妻儿说这是为了大家好,是为了凑够贡品?”
她转向那些眼神迷茫的妇人们,补上了最后一刀:“嫂子们,那五户可以每月回来,因为他们是监工!是老村长养的狗!”
这话劈得在场妇人的心情是外焦里嫩。
“顾……顾娘子,火麻油是贡品不?呃,就算不是贡品,它也没毒啊,咋会让我男人身子毁了呢?”尖嗓子妇人试图找到最后一点儿希望。
她是长得不美,但她男人恨不得把她日日捧在手心里呵护着,也从没嫌过她嗓门大、性子泼。
她骂他,他笑。打他,他抱着她不撒手,说就喜欢她这样儿的。她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男人因为要赚钱养她就……
尖嗓子妇人嘴唇哆嗦着,忽然哭了出来,“他最后一次回来都是半年前了,胳膊上有一片一片的紫黑斑,他说是山上蚊子毒……”
“那是血瘀。”顾明烛摇了摇头,“长期吸食毒膏,血脉瘀滞,皮下出血。”
全场默了。
尖嗓子妇人也不再哭了,只感觉血往头顶冲,弯腰捡了一块石头厉声质问老村长:“你跟我说实话,我男人身上那真是蚊子咬的?”
老村长握着拐棍的手在狂抖,在死撑,梗着脖子吼:“胡言乱语!都是胡言乱语!这女子从外头来,存心搅得咱们村不得安宁!你们忘了?忘了去年冬天是谁带着大伙儿熬过寒潮?忘了是谁给每家每户送去过冬的炭?”
尖嗓子妇人笑了,眼泪顺着那张不算好看的脸往下淌,“那炭要是拿我男人的命换,我不要!拿我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