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屁!”水嫂戳她脑门,压着嗓子骂:“娘还能害你不成?我知道分寸,只要那么一丁点儿,不废身子,只让他迷上你就成了!我告诉你,过了这村没这店,要是不趁这封路的机会把他收了,你往后再想当官太太可就难如登天了!”
“什么宝贝?桃花姐想当官太太么?”一个脆声声的童音加了起来。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小老大不知何时蹲在了旁边的石磨上,仰着一张小脸,眨巴着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水嫂心头一慌,连忙换上一副笑脸,故作镇定的:“哎哟,是小老大啊,你怎么在这儿?我们娘俩就是说笑呢,没说什么。”
小老大没接她的话茬,只是从石磨上跳下来,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桃花姐,沈大人和顾姐姐是我小老大的恩人。”
桃花明明比他高出一大截儿,却竟不敢走,老老实实听他的警告。
“我小老大虽然人小,但谁要是动了我恩人一根汗毛,呵……”
话不说完,转身迈着小短腿,颠颠儿地跑向顾明烛那里去了。
水嫂和桃花在原地面面相觑,半天没缓过神来。
“娘,就算了?”
“呸!区区一个小老大,娘不会让他挡了你的道!”
月亮升起来了。
石屋暖融融的,只有火塘里的羊粪饼偶尔爆出噼啪的声响。
顾明烛帮沈寂诊完脉,节律竟然比上月平稳许多。
“如何?”沈寂垂眸看她。
顾明烛满意的点点头,“比我想的还要好些。”
她边说边净了手,转身去药箱里拿了药膏出来,“原先怕这山里湿寒重,你一身旧伤要反复,如今看来倒是能挨得住。”
沈寂解开自己中衣的系带趴在了榻上。由着顾明烛把温好的药膏细细涂在他身上,然后缓缓推揉,药力顺着经络渗入,又酸胀、又酥麻、又解压。
“唔……”沈寂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疼吗?”顾明烛指下微顿。
“不疼。”沈寂侧过脸笑,“按得很好。”
的确是好。断了的路截住了去路,却也给了他喘息的余地。
“再有两旬,要是能配上温泉熏洗,这处筋骨能松快大半。”顾明烛替他拢好衣襟,也有几分庆幸,“崖山有温泉,于你倒是个养伤的福地。”
沈寂坐了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顾明烛一边洗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回头我再问村里的婆婆们买些粗布,再给咱们的人每人缝一套换洗衣裳吧。旧衫子烂得看不过眼了。”
她说完半晌没听见应答,扭头一瞧,却见沈寂目光落在火塘里跳动的火苗上,眉宇间浮着困惑。
这人竟是难得地走了神。
“想什么呢?”她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寂回过神,把顾明烛拉到自己怀里坐着,沉吟片刻才摇了摇头:“我确定鹰嘴村有问题。”
“阿烛,你有没有注意过村里砍肉分肉的那些东西。尤其长桌和杆秤锈迹斑斑。”
“用得时间久了,自然会生锈啊,老村长不是说了,这是村里的祖产呢,每年都——”
顾明烛话没说完自己就停了,电光火石间,忽然懂了沈寂说的奇怪之处在哪儿。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长桌的模样。
上次分野猪肉的时候她多看了两眼,桌面是现擦的,倒也干净,可桌腿积着一层陈年灰垢。杆秤上铜星模糊,秤砣更是生了一层厚厚的绿锈。
即然是半个猎户村,这些东西按说应该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用的。
沈寂继续,“一个靠山吃饭的村子,连分肉的秤都锈死了,却还是家家有肉吃。”
顾明烛想了想,指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些肉不是野味儿,是寻常的家猪或是山羊肉。”
“换句话说,老村长说村里的生计有一半儿靠围猎的事儿,是假的。”
“那会不会只是随口一说,”顾明烛试着推测,“村里还是靠在深山里种什么东西赚钱?另外,小老大不是还带人在栈道那里做些小买卖,也能贴补些家用吧。”
沈寂:“路断之前这里是有商队出入,尚可说是靠栈道买卖。但现在栈道塌了大半,路堵了这么久,如果真指着这点儿营生,村里早该人心惶惶了。可你看她们可有一丝断了活路的慌乱?鹰嘴村又连条正经官道都没修过,收粮的人千里迢迢靠两条腿爬上来,就图那点儿不值钱的莜麦和火麻?”
顾明烛蹙眉,“所以,鹰嘴村另有不为人知的进项,所以才不在乎路断,也不在乎收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沈寂点了点头, 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我实在想不透,这深山之中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这般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