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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可启闭的活板天窗,烟气大半通过这儿排了,但排得不净,把梁木熏得漆黑油亮。

    小老大把木桶放下,一边用火钳拨弄里头的羊粪饼,一边气喘吁吁说着:“大人,夫人说了让您擦身的时候也小心着点儿,身上有擦伤的地方可不能泡着,会烂的。”

    沈寂点了点头,“有劳。”

    一句“有劳”就让小老大红了脸。从小到大他都没见过像大人和夫人这么好看的人,而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是他的恩人,恩人竟还要跟他说“有劳”,声音还那么好听。

    小老大心里美得冒出了泡泡,只觉得自家这破旧的石屋都跟着蓬荜生辉了。立刻蹿上来帮沈寂脱衣服,“大人,我来帮您洗,我帮您擦背!”

    沈寂也没推辞,可这石屋对于他的身高来说实在局促,站起来简直像是要把房顶顶穿。

    小老大便寻了个木凳来。

    沈寂坐下,木凳有些摇晃,但他坐姿笔直,透着掩不住的贵气。

    小老大拧着湿布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背,起先倒也被他一身的旧疤吓了一跳,可又一想大人是大人嘛,是有本事的,兴许还上过战场,一身的疤说明他厉害,是大英雄!

    这么一想就不止不怕,反而愈发崇拜,好话一筐筐的往外冒,“大人,夫人对您可真好啊,您昏睡的时候她亲自帮您都洗过一道了,她还说您最爱干净,头发丝儿都不能沾灰的。”

    沈寂没说话,但神色愈发柔软。

    小老大继续念叨:“还有啊,那天在崖底您那一声哨响简直是神了,要不是您,不止我小老大,那天我带出去的手下都活不成。这大恩我们几个都记下了!”

    “你的手下?”沈寂想起了那些妇人。

    这孩子人小鬼大。

    见沈寂有兴趣聊天,小老大搓背的手劲儿更大了,“是我手下,村长爷爷说,我是我们村唯一见过世面的。婆婆姨姨们都得听我指挥。”

    “你见过哪些世面,说来听听。”

    “我们村的买卖都是我领着婆婆姨姨们做!“小老大胸脯挺得笔直,语气里全是自豪,“大人您不知道,咱鹰嘴村好东西也多着呢!”

    他掰着指头数给沈寂听,“第一宗是草药,山上啥好药都有,我也认识不少呢,采了,简单晒晒就能拿到山下给药贩子。那些药贩子太精,总爱骗人,也就是我聪明才能跟他们打交道。”

    “第二宗是黑山羊!咱这儿的羊吃的是灵芝草,喝的是山泉水,肉嫩得一炖恨不能化掉。以前不好卖是因为山路太远,是我,我想的法子!”

    沈寂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法子?”

    小老大得意地摇头晃脑,“活赶!咱这黑山羊天天在崖壁上蹦跶,走的是祖辈踩出来的猎道,比人腿还稳。开春和入冬前,我领着村里几个姐姐,给头羊脖子上挂个铜铃,后头一串儿羊就乖乖跟着走,顺着山脊下到沟底的驿道,再赶二十里到山下集镇。那儿有个羊场,专收活羊现杀现卖。我有熟人,价格给的公道。”

    瞧着这屁大点儿的孩子口口声声说“熟人”,沈寂心下好笑,但并不打断。

    小老大愈发有了谈兴,“一趟少说能出七八只。”

    “一只能换多少银两?”

    小老大掰着指头给沈寂算细账,一脸认真:“一只肥公羊,镇上羊场能给到一贯钱。要是碰上腊月里,肉铺掌柜急着备年货,能喊到一贯二百文。”

    沈寂点了点头,“也算公道。”

    小老大继续数:“不过得扣掉脚钱和牙钱。赶这一趟,给帮忙赶羊的姐姐一人五十文。嘻嘻,还得单给我一百文。落到村里公帐的,一只羊实打实也能剩个八百文上下。能换四五十斤粗盐呢。”

    “您可别觉得这趟路简单啊,有一整段儿藤梯和碎石坡的,得提前半月往路上撒几个盐粒儿,让羊舔熟了路,它们自个儿晓得踩哪儿不滑。早些年不懂这个,丢过两只羊……现在再没出过事!”

    沈寂微微颔首。

    这孩子的法子没什么花巧,全是靠山吃山的经验和年复一年的胆大心细。但强是强在能在交易环节里不吃亏。

    但光凭这些碎银铜板,足以支撑鹰嘴村三百多口过上有棉有粮有肉的日子吗?

    若银子真的这么好赚,沿途过的另外两个村怎么还是穷的。

    沈寂的“职业本能”又犯了,但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表现出审犯人的模样,便只赞了句:“做得不错。”

    小老大乐得不住点头,使劲搓着手里的布巾,好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沈寂身上。

    沈寂的目光越过斑驳的石栏,落在楼下自家娘子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顾明烛的医摊前头已排了四五个妇人, 她正低头给一个老婆婆针灸手腕,神情专注,表情柔和。

    看了一会儿, 沈寂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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