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讪讪地笑,尽量显得很虚弱,“阿烛……”
“闭嘴!”顾明烛打断他,并把一碗黑漆漆的药汁递到他嘴边,动作凶狠,可碗沿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鼻尖,“喝!”
沈寂完全不敢反抗,乖顺地凑过去抿了一口。
苦,格外的苦,沈寂怀疑里头多加了两份黄连。
顾明烛稳稳托着碗底,没让他退开半分,“喝!”
沈寂立刻一口干了。
药汁见了底才敢抬眼看她。
她的眼底还泛着青,显然是这几日熬得不轻,可眼神里的愤怒半分没减,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他。
“阿烛,”他果断开口,“我错了。”
顾明烛恨不得把碗扣他脸上,咬牙切齿的:“你又错了?错哪儿了?”
“不该动了丢下你的念头。”沈寂答的极快。
“现在说这个,晚了!”顾明烛狠狠瞪他,可“凶狠”的壳子到底裂了。把空碗往旁边一搁,又拿起一碗米粥给他,动作明显比刚才柔了几分。
“阿烛。”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顾明烛扭过头去不看他。
他把碗搁在旁边,撑着坐直了,手臂直接把顾明烛捞进了怀里,低头便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是劫后余生的确认。
顾明烛起初还想把这个不知轻重的大病号推开,可掌心下是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她便失了力道,最终只能任由他加深,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退了。
沈寂轻轻的笑,“想让你尝尝,苦不苦?”
顾明烛眼尾泛着红,“沈寂,在崖下是你第二次说后悔带我出来。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你敢说一次,我就真的走了。”
沈寂沉默的看着她。
顾明烛只想一鼓作气说完:“是,我这人最惜命,可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安排我的命。无论哪种境况,我希望你我都会先替自己挣一份活路,把自己的活路排位到第一。你想想看,如果我们一起生了病,钱只够买一人的药,我跟你说‘我不治了,把钱留给你’,你即便治好了,后半生会幸福吗?那么在崖底的时候,你把食物和水都留给我,是想我后半辈子都活在内疚里吗?
你可以爱我,但你不能替我做主。你可以和我并肩作战,但你不能替我去死。否则你的爱对我来说就是负担,我们不如现在就分道扬镳,那你也不用有第三次后悔的可能。沈寂,我可以当寡妇,但我不能当个内疚和、还要一直怀念前夫的寡妇!”
这就是她的心里话,就是她这两日所想的。
两天前,沈寂的“殉情”行为起的唯一作用,就是捣石头想活埋自己的时候,捡到了顾明烛丢的兽哨,并吹响。
随后韩诚和裴时序他们花了整整半日时间把气穴逐一掏通,所有人获救。
而鹰嘴村上的村民也终于找了过来,帮锦衣卫一起转移。
所有人都很幸运。
可这幸运反而像根刺,深深地扎在顾明烛心里。因为她意识到了沈寂的自我轻视。
如果他不改,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她太清楚了,沈寂只要认定了,随时可以把命豁出去。
与其等到那时再痛不欲生,她情愿现在就斩断。
其实顾明烛想的没错,沈寂……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顾明烛。
在没有遇到顾明烛之前,他就一直活在自厌里。
可顾明烛那么耀眼,那么鲜活,她一直站在光里。
他真的舍得离开光吗?
“我再不会如此。”沈寂承诺,“从此刻开始,哪怕……哪怕地狱,我也只带你一个人去。”
顾明烛怔了一瞬,语气总算恢复了软糯:“那倒也不必。地狱……要不我在外头等你吧。”
说好的永远在一起,“永远套餐”不包括地狱、阎罗殿、奈河桥、忘川河、刀山火海、油锅、冰窖、男厕所、男澡堂子……
还有哪些地方顾明烛会慢慢往里填,总之一切解释权归她。
塌方滑坡逐渐停了,但前后的道路都被巨石阻断,所有幸存者都被迫安置进了大玉岭岭深处的鹰嘴村,包括裴家流犯。
也就是小老大的村子。
这里山势如锯齿,而鹰嘴村像挂在锯上的鸟巢,位置相当刁钻。
你要问这么刁的位置为什么还能建了个村?那说来就相当话长,村史足足能扯出两百年。
长话短说,其实最早摸到鹰嘴村的人都是逃杂税或战乱的穷人。而山下的平坝、河谷,早就被当地的豪强大户占完了。
他们选了这儿是因为水,有水的地方才有活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这里的岩石缝隙到处可见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