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断给出清晰的治疗方案和药物建议,把有限的医疗资源进行最优分配。也是因她的冷静,让原本有些慌乱的救治场面逐渐变得有序。
呻吟声还在, 但恐慌在消退。人们开始相信只要营地能有“秩序”,就有希望活着出去。
前半夜缓缓流逝。
营地中央的篝火添了又添,审问犯人的韩诚如同索命的修罗、治疗伤患的顾明烛如同渡人的菩萨。
后半夜,审问接近了尾声。
被俘的“指挥节点”起初还想抵抗一下,可他们属实天真了, 落到北镇抚司的人手里……
总之全招了。
他们果然不是普通流民, 是固城的胡守将在城外头培养的死士,准确来说是匪。
灾民闹得越凶,越能显得胡守将守城有功。
可这伙匪也是蠢到了家。
他们动手前自然瞧见了营地里有军士旗号, 但按照他们与官兵打交道的经验,寻常当官儿的,遇到如潮数量的流民, 不是扭头就跑,就是睁只眼闭只眼,懒得为不相干的人拼命,更别提跟流放犯人搅和在一起。
他们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临时拼凑的三方营地,在生死关头竟能像铁桶一般。
审讯结束的韩诚眸色森寒。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这已不是简单的吏治腐败或闭城自保,而是心怀异志,纵民为匪,乃至有通敌嫌疑。
如此一看,沈大人几人入城,无异羊入虎口。
“拖下去,请顾娘子随便治治,然后看管起来。”韩诚挥挥手。
俘虏的价值已被榨干,但必须留活口当人证。
随后,韩诚连夜下达命令,又派了两个最精于潜伏的影卫即刻出发进固城,尝试用北司内部约定的暗记,争取跟沈大人他们取得联系。
两个影卫出发之前,顾明烛拦下了他们。
也没有多作解释,只是给了他们两个防水油布包。
“大人或有需要。” 顾明烛简单交待着:“一包是应急的伤药和大人平时要服的药丸,另外一个包里是百补棒,扛饿。”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你们也一起吃。”
两名影卫目露感激,齐声应诺,“顾娘子放心,属下必定带到。”
顾明烛点点头。
“顾娘子可还有其它嘱托?”
顾明烛想了想,只补充了一句:“提醒大人记得早些返程,好付诊金。”
两个影卫:“……”
不再多言,影卫潜行而去。
顾明烛在原处站了一会儿,缓缓收回目光。
沈寂,活着回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韩诚召集了行商李东家、赵钱孙和江彻,以及顾明烛开了个小会,把审问情况简明扼要的说了一番。
并声明自此刻起,营地为战时一体。所有青壮,无论此前身份皆需编入守御序列,听从统一号令。
违令者,斩。避战畏缩者,斩。煽动内讧、扰乱军心者,斩。
军法三斩,没有转圜余地。
而平日里惯会偷奸耍滑的赵钱孙此刻极聪明,抢着表态:“韩百户明鉴!卑职定当竭尽全力,协助大人守营!”
他甚至向前蹭了半步,一脸谄媚,“那裴时序毕竟是靖北侯府出来的将种,手上是见过血的。昨夜那种乱局他还能稳住阵脚,本事没丢,心性也还稳得住。”
他声音又压低几分,带着精明,露着黄牙贱笑,“卑职浅见,不如就把裴家男丁单独编成一队,放在营防最前头的位置。如此安排,一则可借他们的战力巩固防线;二则嘛……万一有失,最先折损的也是这群戴罪的流犯,无损我军根本。岂不一举两得?”
本来只打算听个结果的顾明烛忍不住“嗤”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可在帐内清晰极了,满含讥诮,强忍着恶心,“赵总旗这会儿倒想起裴时序是将才了?之前还抢水夺粮夺人家的布。”
赵钱孙怔了一下,没明白顾明烛替裴家出头是为啥。她不是转投沈寂了吗?
顾明烛转向韩诚,“即然战时一体,人尽其用,那民女斗胆,从医者本分说一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今既是要行商甚至流放青壮出力死战,那首先总得让人家能站得稳、拿得动家伙吧?”
她目光清亮,“两营都有伤患,尤其裴家人一路劳顿,失于将养。这种状态编入序列也是勉强,如何能当大用?”
“若要他们真能成为助力而非累赘,当务之急是拨出些许药物甚至粮食。”
帐内一片寂静。李东家对顾明烛的提议也是满眼感激,这个好,这个妙,行商缺药少医!
韩诚凝视顾明烛片刻,“如果有余药,散一些出去不是不可,但顾娘子也知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