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序脱口而出,“没事了?”
“死不了。” 顾明烛平静地迎着他不解的眼神,目光坦诚的:“我有些特殊的法子能救自己。但是秘方,所以方才需你回避。”
她没打算和盘托出,太荒谬也太危险。可救护车离不开裴时序,今后必然也会有此类的情况出现。与其让他猜疑,不如给他一个有限但真实的解释,把他绑上同一条船。
“沈寂会问我跟你单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们得统一说法。”
裴时序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你说。”
“第一,我确实伤重濒死,高热迷糊,拉着你说了些胡话,大概是……不甘心、想家之类的。”
“好。”
“第二,你只是喂我喝了少许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第三,沈寂对我起了心思,但以他的身份和心性,不屑用强。但他以为我恋慕你,所以可能会用你来试探我。为保命,你在他面前,对我最好只有嫌恶,认为我一心攀附权贵,其它的关切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裴时序不是愚钝的人,瞬间明白了她的处境,也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知情即是同谋。
顾明烛看着裴时序,“怕么?”
两个字,很轻。
这也是自他上车以来,她第一次看清楚眼前这个男人。
流放第十六日了,皓月一般的裴时序脸上布满了细小的血口,嘴唇干裂得起皮,渗着血丝,脸颊凹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脖子上伤口皮开肉绽,溃烂发炎,此刻仍在缓慢地渗着血水。手腕同样血肉模糊,新伤叠着旧痂,出发时就略瘦清瘦的身形如今更甚,衣物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可还是眼神沉静、坚韧,锐利未失。
顾明烛见过太多人在灾难和伤病面前崩溃,眼前裴时序的“核心支架”显然还立着。
这很难得,或许也比她预想的更有“合作价值”。
同时,裴时序也给出了他的回答,“怕?”
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这副皮囊自戴上这枷锁那日起,便只是一具需要走到崖山的躯壳罢了。”
“至于其它……顾娘子呓语不详,裴某仅以清水润唇,别无他事。能缓过一口气,是顾娘子命数使然,与裴某无干。”
话音落下的同时,车门外传来了不轻不重地三下叩击,并晏七的声音:“顾娘子,可安好?”
顾明烛与裴时序的视线交汇,算是定下协议。
回到车上的沈寂的表情:生气·不能发作·JPG
这明明是他的车马、他的地盘,他却只能让属下问一句“可安好。”
而得到的也只是裴时序一句公事公办的“气息稍稳,极虚弱,在昏睡”。
然后就潇洒的告辞了,甚至还面露嫌色……???他沈寂亲自眼巴巴送过来的人,一个阶下囚还敢嫌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尤其更让他生气的是, 他立刻召来了三位军医问诊,竟异口同声的认为顾明烛状!况!转!好!
沈寂想,他似乎该为顾明烛活了下来而高兴的, 可心情竟愈发快要失控的烦躁和……屈辱。
他, 北镇抚司指挥使, 何时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揣摩一个医女的心思和状态?
何时需要忍受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何时连个流放犯的能办到的事都办不到!
沈寂轰走了军医, 坐在塌旁认真审视顾明烛。
脸色依旧苍白,一副大病未愈睡着了的模样, 但呼吸的节奏确实比之前平稳了太多。
想了想,微微俯身离她更近,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药味。
裴知序到底做了什么?总不至于她看了他一眼就好了?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探探她的额头,但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便强行压了下去。最终什么也没做,突然开口:“顾明烛。”
他知道她在装睡。
“你最好是真的命不该绝。你可以继续演,但最好别让我找到证据,证明你在骗我。否则……
“砰”的一声, 沈寂又走了。
顾明烛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劫后余生的气:否则啥??话也不说完!
午后,流放的五十五口人都震惊的知晓了一件事:当初在诏狱门口死活怕被裴家连累的医女顾明烛也来了,可她却转投了门庭,成了候府仇家沈寂的女人。
“听那些锦衣卫老爷的随从私下议论的, 姓顾的医女就在主车上!”
“老天爷!所以沈大人为了羞辱大公子才特意停了车驾, 还、还把大公子叫了去看!”
“啧啧,杀人不过头点地,大公子唯一的女人跟了沈寂, 这是给裴家最后一刀的啊!”
“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