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僵住。
院子里本该只有月光,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他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陋室、看着灶台余烬,看着她端着木盆、披散着湿发端着盆从屋里走出来。没带随从,没有车马,甚至没有一丝声响。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
沈寂确实来了好一会儿了。
他本该明日再派人来接,或者干脆再晾她几日。但鬼使神差地,处理完手头那几件烦人的公务后,他便孤身一人踏着夜色来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连一向贴身的影卫晏七都被留在了街巷外。
这破院子比他预想的更窄小,更寒酸。空气中混杂着草药味、烟火气,与他惯常所处的熏香缭绕的殿宇厅堂截然不同。
好在土墙不算矮,显然那姓江的也有些考虑,租住的房子破归破,安全性上倒还不错。
沈寂无声地扯了下嘴角,目光掠过院墙角落、窗棂下方那些近乎隐没在夜色中的、极细的铁线,以及线上悬挂的小巧铃铛。
寻常盗贼多半会绊到,届时铃声一响,屋内人自然惊醒。对于一个独居女子来说,是不错的简易警戒。
直至顾明烛出来,神情是猝不及防的愕然。
甚至果断连盆都扔了,快速跑向东屋。
经过沈寂身侧时,他嗅到了她身上尚未散尽的水汽、药香,和皂角香。湿漉漉的发梢水滴溅到了沈寂的手指上,手指竟下意识抬起,又克制的放下。
呵,跑得倒快。
沈寂立在原地,终于缓缓抬起那只被水珠溅到的手指举到眼前。
月色清辉下,那处只余下一点儿水痕。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有些舍不得抹掉。
可下一刻猛地僵住,脑子嗡了一声。
他在想什么?
恰在此时,东屋又开了门,顾明烛头发梳的齐齐整整、一脸很受患者相信的样子走了出来。
正想问北司大人在院儿里问诊?就见沈寂莫名其妙瞪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她刚才进去诛了他的九族。
然后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头也不回的飞出院墙。
来得无声、去得有病。
顾明烛很想说大人要不咱走门试试?飞来飞去也是很消耗精力的呢。不过她算是开了眼,终于见识了到何谓古代轻功……高配版跑酷!
“大人,回哪儿?”
晏七不敢多问,沈寂上车时脸色极差。除城外的望山园,大人在城内还有两处私邸,城东那座离此处近些。
车内静了片刻,总算传出大人的声音:“去查。查她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挖出来的事情。原籍何处,父母族亲何人,如何进的靖北侯府,在府里两年都做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以及……”
“她和裴时序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
往后三天,沈寂都没有再出现,却发神经似的派了半夏和石斛来帮忙,甚至还带了一套厚厚的医书。当然就是考试用的《南阳心鉴》,还附送《大胤药典》。
她俩到来后着实解了顾明烛的燃眉之急,接手了春杏大部分繁琐的日常护理工作。而小院儿的挑水、劈柴、洗衣都由季春林全包。
于是顾明烛总算有空儿做些自己的事,首先就是迫不及待的翻看了《南阳心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