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指尖还未落在陆南风身上,只听“刺啦”一声,陆南风手腕上的禁制忽地一燃,仙力顿时蔓延开来,手腕上瞬间被烧出一层焦褐。
灼热的刺激将陆南风从昏厥之中唤醒,陆南风眉心一紧,缓缓掀开眼皮。
“南风……”顾慎之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双眸含泪,不敢上前一步。
陆南风半阖眼眸,并不看向顾慎之,哑声道:“你……为何要来?”
顾慎之扣着手指,似是在鼓起勇气,他站直了身体,轻吐出一口气道:“南风,对不起,当年的事,全都怪我。”
陆南风眨了干涩的眨眼,他轻笑道:“你不是不愿意说吗?”
顾慎之抹去眼泪,眼眶和鼻尖都是粉红的,在这弱光的暗室里,显得整个人既娇小又可怜,他哽咽道:“因为,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恨我……我太懦弱,太贪心了,我不想你恨我,我只想你爱我。”
陆南风的眼眸一颤,他抬眸望着顾慎之,看他脸上的泪水如珍珠般大颗大颗的坠落在地,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涩,他咬紧牙,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会让你觉得,我会恨你?”
顾慎之抽了抽鼻子,垂下头道:“是……是我父亲,当年毁了青丘一族的转生石……”
当年,二人重逢后,顾慎之同陆南风言明自己不能离开翠微峰太久,便叫陆南风将盗来的法器尽数归还,亲去道歉,且要留下厚礼作为补偿。
他回到刚一回到翠微峰,就看见两道人影从一山中缝隙中钻了进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苍乐和孔晖。
顾慎之没半点犹豫就要出手,苍乐本就不敌,不足为虑,可本应被废去修为的孔晖却仙力大胜。
彼时顾慎之还不会巫术,五色神光也伤不得孔晖分毫,三人只得僵持。
孔晖趁机便说,他此番回来全是得天界高神相助,只要顾慎之愿意将孔雀翎悉数奉上,那位高神允诺立即解开翠微峰的禁制,还能将本属于孔雀一族的灵源悉数归还。
此话听得就像是天方夜谭,在此世间谁人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天帝收回成命,还敢冒大不韪,力排诸神众议,将灵源交回。
顾慎之当然不信,一心只想先捉了孔晖。
可孔晖说得下一句话,却让顾慎之当即呆愣在地。
“你在凡间的相好,是叫陆南风吧。”
顾慎之怒道:“我警告你,离他远点!”
孔晖嗔怒道:“我动他做什么?他一介修士,是死是活对我而言,没半点干系。只不过听说他是青丘狐仙之子啊……”
孔晖低下头,笑得阴恻恻道:“那你可知道,青丘山上的狐仙,为何放着逍遥日子不过,偏要下山遭此一难呢?”
“因为青丘神君的转生石被毁了,而亲手摧毁这颗转生石的人,就是你的父王,我的亲哥哥孔昭啊。”
顾慎之双眸当即瞪大,他呼吸一顿,下意识怒喝道:“你厚颜无耻,谎话连篇!我父王同青丘一族无仇无怨,为何要出手毁其转生石!”
孔晖道:“你还记圣地那场大火吗?金翅大鹏布下的业火,在你腿上留下一道咒疤。自那时起,你的身体就愈发虚弱,孔雀大明王为护下你,曾以圣子之名将你带入佛门修习数年,可终究难抵业火里催命咒对你的蚕食。”
“所以,孔昭才举家迁至天界,只为在这里找到能医治好你的办法。”
顾慎之立刻道:“治好我的人是太上老君,跟青丘有什么干系!”
孔晖敛住笑道:“太上老君哪有那么慈悲,全是因为你父王替那位神毁掉了青丘神君的转生石,这才替你讨得破咒仙丹。”
“不……”顾慎之难以置信地望着孔晖,呼吸急促,止不住地摇头道:“我父王一生刚正,绝不会做出此事!你在骗我,你就是在骗我……”
孔晖冷下眼,不咸不淡道:“我的好侄儿,你也算是见识过天界诸神的嘴脸了,我说的是真是假,你那么聪明,一定能想明白的。只是这件事,陆南风不知道吧。他若是知道,自己所遭遇的这一切全是拜你所赐……”
“他该有多恨你啊……”
“嗡”地一声,顾慎之脑子一片空白,艳阳天下,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脊背上浸出一层薄汗。
他该有多恨你啊……这句话仿佛一块千钧巨石,兜头砸下,压在顾慎之心口上,将他鲜活的心脏生生碾碎,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伫立在地。
若真是如此,他和陆南风……他和陆南风……
顾慎之悲哀的发现,他忽地就想不出二人的未来了。
陆南风若是知道害得他面容尽毁、害得陆家横遭此难的人是自己……
他还能爱自己吗?
顾慎之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翠微峰毕竟是神山,孔晖不敢太过造此,留下一句你先好好想想,就带着苍乐仓皇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