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风立刻提起被子,将怀中的裹得只剩个脑袋露出来, 他在顾慎之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低声道:“不想这些了,睡吧。”
“嗯。”
星月高悬,夜色无声,身边人滚烫的胸膛起伏趋于平稳之际, 顾慎之睁开了眼睛。
难道孔晖真的没死?
可他失了肉身,只剩一缕残魂, 又能跑到哪去?
不修仙,不练魔, 反而要改修恶鬼道了?
这可不是他一向的作风,孔晖此人极善攻心, 且极度自负, 他可不是一脑热就会尽弃前功,另辟新途之人。
且在此幻世境中还出现了玄凤的羽毛,他们一定在此处有过交手, 可交手之后呢?
是孔晖不敌玄凤, 故而金蝉脱壳?还是相柳渔翁得利, 趁机重伤孔晖?
那玄凤又是怎么死的?他的尸身究竟在何处?
顾慎之眼眸一暗, 相柳这人, 实在关键,必要时他需得避开陆南风, 先审相柳。
他心中隐隐有着不妙的预感,心口像是被秤砣扯着般,惴惴不安。
须弥山的天,总是亮得都很早,薄雾缠着朝霞,辉映泼洒雪山,美得像是一场梦。
陆南风雷打不动地早起去洒扫古寺,顾慎之也爬起来穿衣服,可刚一冒头就被人又塞进了被子里。
陆南风将窗遮了遮,俯下身用唇碰了碰顾慎之的,温热的大手摩挲着他微凉的脸蛋,小声道:“再睡会儿。”
顾慎之昨夜忧思,自然是没有睡好,但又不想同陆南风分开,努起嘴道:“我不想离开你。”
他刚起床,声音还软乎乎的,一双眼睛向陆南风望了过来,似春江水,油润又潋滟,实在破人心防。
陆南风叹了口气,打着商量道:“外面冷,你受不得寒。睡一觉起来后,我就在你眼前。”
顾慎之的眼睛弯成月牙,痴痴地笑道:“好的,亲亲。”
陆南风低头亲了亲他,替他掖好被子,见人听话地闭上眼睛,便起身离开房间。
一觉也不知睡了过久,顾慎之再睁眼时,陆南风果然已回来了,小凳子上摆着碗热气腾腾的清茶和糌粑。
顾慎之耸了耸鼻子,嗅到一股谷物焦香,他舔了舔嘴唇,朝陆南风伸出手去,“回来啦?”
陆南风走过去,接过他的双手环在身后,顾慎之顺势搂紧他坚实的腰身,枕在陆南风腿上。
陆南风热乎乎的,抱起来很温暖,顾慎之拱了拱脑袋,舒服得半眯着眼睛问道:“今天还要去礼佛吗?”
这语气娇软,问出来的话尾音都带着钩子,摆明了是要君王不早朝。
陆南风笑道:“师父准我几天休,这几日都陪你。”
顾慎之咧开嘴笑道:“那我们今天做什么呀?”
刚问完,顾慎之又接道:“我想去外面看看。”
顾慎之实在是怕方才的那种问法,会让如今开了荤又食髓知味的陆南风,回答出什么将他整日都钉在床上的答案。
好在陆南风并未朝那处想,他扶起顾慎之,端来热茶道:“东侧有一处静湖,接连冰川,清澈见底,纯然不输天池,一起去瞧瞧看。”
顾慎之捧着茶碗笑道:“好呀。”
陆南风又道:“明日可去西边的草野,哪里天低云近,实在辽阔。若你不喜,南边也有一处原始密林,气候不似这般寒冷,倒又几分神州热岛的意味,里面的杜鹃终年开着,也是一道奇景。”
顾慎之搁下碗,一双眼中不掩惊讶,“我以为幻境中能拟化出须弥山和那尊上乐王佛已是极致了,没想到还有如此多的神景。”
陆南风笑道:“晚上还有星云和银河,也很美。”
顾慎之将头搭在陆南风肩膀上,亲着他的下颌肯定道:“相柳那毒物可搞不出这么美好的东西,这是你为我做的?”
陆南风“嗯”了一声,顾慎之又问道:“你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好东西呀?”
陆南风眼眸微动,似是有些羞了,他赧然地摸了摸鼻尖,扛不住顾慎之的追问,便低声道:“分开的这么多年,我一想到你,就会幻想重逢,幻想你我终会重归于好,会逍遥快活地踏遍世间雄奇瑰丽,伴着星月入眠,枕着霞蔚苏醒。”
陆南风耳尖一烫,他凝望着顾慎之,弯了弯闪着微光的眼,柔声道:“鸿雁雎鸠比不上我们恩爱,莲理双枝更不及我们缠绵,更遑论日月星辰、清风明月,他们都不及你我朝夕相伴,岁岁相守。纵使沧海变换,桑田几度,天地相合,我们也不会再分离。”
顾慎之眼眸猛地一颤,视线倏地模糊了,大滴大滴的眼泪止不住地坠下,心口像是被人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循环往复地又酸苦又甜涩。
当年分开后,顾慎之也幻想过重逢,可每每念及陆南风,总是觉得亏欠得太多,愧疚如山海将他整个人填平淹没,让他只敢留在深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