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射箭多半是左手持弓,射褠往往戴在左臂,而陆南风一向惯用右手,所以他的射褠戴到右臂。久而久之,每次射箭后,他便留下了调整右臂射褠的习惯。
哪怕此刻他衣服上并没有戴射褠,那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仍是做了出来。就算射箭的姿势可以学得神似,可潜意识的动作也能模仿得一模一样吗?
顾慎之咬着牙,瞪着眼前的人,目光如炬,似是要把人看出个窟窿来。
上次,陆南风就扮成苏泓藏在自己身边,最后他多半是知晓自己暴露,才肯作罢。
而今不知使出什么手段,竟还敢扮作白绥。怪不得这几日,他一会叫哥哥,一会叫仙君呢。
这才短短几天,陆南风的演技精进了不少,将白绥的神态学个八九成,若不是情急之下露出破绽,自己恐怕还是被蒙在鼓里。
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学人家孩子那般扭扭捏捏,大言不惭地叫自己哥哥!
陆南风……你就这么喜欢逗弄我是吧?好好好,我让你玩……
顾慎之装作脚底一软,整个人便跌入陆南风怀里,身如无骨般毫无保留地揽着他的脖颈,嘴唇擦过他的立起来的毛耳朵,吹着湿热的气道:“啊……吓死我了……”
怀中人登时一僵,手不由自主地抱住顾慎之,但即刻便松开,声音发哑道:“哥哥,别怕。”
顾慎之心中冷哼一声,眼下陆南风是白绥的模样,身量比他矮半个头去,这个姿势去搂人,自己也不是很舒服。
顾慎之作势要站起来,陆南风很是配合地扶住他的手臂,小心谨慎地托着他,关切道:“哥哥,要不我背你吧。”
顾慎之俯下身,猝不及防地对上陆南风惊惶的眼睛,他勾唇一笑,抬手点了下陆南风的鼻尖,而后轻巧地眨了眨眼道:“这么关心我呀?”
陆南风耳朵一烫,垂下头去,不再看他。
顾慎之觑他一眼,便搭着他的肩膀站直了身子。
见陆南风要退后,顾慎之便将人一把揽在怀中,捏了捏他那双毛绒绒的耳朵,轻佻地问道:“你成仙多久了?可曾有过婚配?”
陆南风一怔,低声道:“没有。”
“是不曾遇到可心的?还是曾经有过,现在仍放不下?”
陆南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半晌,咬牙道:“没有就是没有。”
“哦……”顾慎之拉了个长音,绕到陆南风身前,用扇柄勾起他的下颌,轻笑道:“本仙君帮你介绍一位可好呀?”
看着陆南风那双极其惊疑的双眼,顾慎之坏心爆棚地挑了下眉,收起扇柄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你觉得,我怎么样?”
陆南风那双眼瞬间瞪圆了,眼尾飞红,说不清是恼得还是羞得,胸口起伏不定,齿间发着颤,磕巴道:“你……你……”
顾慎之扑哧笑了一声,用扇柄轻敲了一下他的头,“这么不禁逗呀?你生得这么可爱,平时没人同你打趣吗?”
陆南风的脸沉下来,别开头道,“没有。”
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神君一向冷静自持,苏泓也不怎么说话,大家都对我很好。”
顾慎之笑道:“听起来他们很是冷漠,不管不顾还能算作对你好?”
陆南风道:“神君救过我性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顾慎之敛眸道:“你方才也救了我的命,仙君府虽抵不上神君府那般无所不能,但只要你有所求,无论什么,我都答应。”
陆南风缓缓将目光移过来,试探道:“真的吗?”
顾慎之眯起眼睛,浅笑道:“哥哥当然不会骗你。”
陆南风迟疑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平安就好。”
顾慎之凝起眉,半晌沉声道:“去看看相柳吧,他应当还没死。”
废墟之中,孔晖的尸身极其扭曲地躺在砖石之下,顾慎之虽对他有恨,但心中仍有不忍,他取出一金钵,将尸身暂时收了进去。
方才那一击,已能重伤相柳,但这家伙的自愈能力实在惊人,实在不好掉以轻心。
可沿着废墟搜罗一圈,也没找到半分相柳的影子。顾慎之有些焦急,他莫名有种预感,玄凤之死在此处或许就能找到答案。
陆南风绕城一周,也飞落回来,对顾慎之道:“哥哥,前方有个山洞,我们去哪落脚吧。”
顾慎之点了点头,随他飞到一处深邃的洞穴外。
头顶的红月已缩成指甲盖大小,天地之间已无光亮,顾慎之请出莲花灯高悬于空,这才照亮了这处山洞。
这洞穴十几丈高,内里幽深,夹在两块巨岩之间,瞧着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怪瘆人得。
顾慎之跟着陆南风走进去,发现这洞内竟没有想象中那么潮湿,且几步远处还有一堆干枯的稻草。
“呀,”陆南风一声惊呼,笑着跑过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