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对侧墙壁上方嵌着半扇狭小的暗窗,窗外那轮诡异的红月正将一片猩红的光芒挥洒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具依靠着墙壁瘫坐的尸体上。
那尸身依的腹中似乎遭遇重击,一片凝结的血迹早已染黑了明黄色衣袍。他无力地垂着头,一双手以一种不自然且狰狞的姿势僵直地荡在地上,似乎预示着死前并不安宁。
“他死了,”顾慎之听见自己说,“不要怕,我去看看。”
他在那尸身旁缓缓蹲下身,抬手撩开那人凌乱的头发,孔晖那张青灰色的脸就暴露在如血般的光影下。
孔晖……死了?
当年伙同魔族大举攻克天界、修为被废也能从化外之地拼死逃生、潜入翠微峰害得乌引三魂俱灭、阴魂不散般折磨顾慎之这么多年的人!就这么死了!?
顾慎之的手微微发着抖,他理应爽快、释然。
毕竟孔晖一死,孔雀一族便再无把柄为人所迫,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把苍乐带回来,可以直接把乌引还给乌桕,甚至可以用这具尸身换几个神位留给族人。
此后天高海阔,他再也不用顾及那些从未曝光的秘密,甚至还可以……还可以同陆南风重归于好。
反正孔晖死了!那些秘密只要自己不说,陆南风绝不会知道!
但不知为何,顾慎之心中却如压着一块大石,叫无论怎么呼吸,都捋不顺这口气!
顾慎之心中还有疑问未解,孔晖怎么就这么死了?!
孔晖当年是受了谁的蛊惑才投效魔族?又是得了谁的助力从化外之地逃生?他是用什么要挟苍乐同自己决裂?他同玄凤之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太多的质问没说出口,太多的答案得不到回答,他怎么就这么死了,死在幻世境中。
若今日不曾踏足于此,他的尸身过去千万年都不会被发现。
“呵,”顾慎之苦笑了一声,抬手将孔晖那双泛白的眼眸阖上。
生前,你是明王座下不可一世的左护法又如何?是神威赫赫的大圣神武孔雀又怎样?到头来,不过是一捧黄土,身死他乡。
你同世间众生,终究也没什么不同。
顾慎之站起身,正要搜罗身上的法器,将孔晖的尸身装进去,忽地他一怔。
顾慎之鼻翼微动,诧异道:“你们有闻到血腥味吗?”
门外站着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一并摇了摇头。
门内门外甚至地室之中皆是如此大的血量,哪怕时隔已久,也不应该半分味道都无。
顾慎之脸色一变,大声呵道:“后退!”
与此同时,一声阴恻恻的笑声徒然从孔晖的尸身处响起,那具早已死绝的尸体忽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站了起来。
“美人啊……你看来也认识孔晖,那真是太好了。”相柳控制着孔晖的那双泛白的瞳孔忽然变得血红,他咯咯地笑着,继续道:“既如此,你就留在这,替他受罪吧。”
话音未落,孔晖的脖颈骤然扭转,脊骨发出刺耳脆响,竟如一条毒蛇般弹射而出,直取顾慎之咽喉。
顾慎之挥出雀翎扇,五色神光随之弹出,空中化作一道凌厉弧光,硬生生地拦下这一击。
他当即转身,一手揽过众人,一手挥扇炸开砖墙。碎石顷刻如雨倾泻,尘烟翻涌间,他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带着众人掠出废墟。
身后砖墙轰然坍塌,趁着相柳被五色神光困住之际,顾慎之当即掏出乾坤袋塞给青合道:“待我找到阵眼,你就带着众人速离此地。”
青合道:“王兄……”
“眼下犹豫就是在拖累我!”顾慎之斩钉截铁地喝了一声,他张目远望,见不远处脱离相柳控制的乌引双目骤然清明,却仍动弹不得。
乌引在看见顾慎之的瞬间,变当即瞪大了眼睛,而后眼珠一直向上去翻。
詹天望指着乌引惊道:“完了完了,那妖蛇是不是又要俯身在他身上了。”
乌引朝他翻了个白眼,又瞪向顾慎之,再次向上看去。
红月当空,猩红却清澈,像一泓血泊,又似诡异的珠胎。
顾慎之当即明白乌引是何意,阵眼就在红月之上!
他飞出雀翎扇径直刺向红月,扇尖触及月轮刹那,红月如一滩血肉般被撕裂开来,露出一道极为狭窄的缝隙。
眼看缝隙就要闭合,顾慎之身形如电,抓住乌引背在詹天望身后,一脚将其踹进缝隙之中,又拽过青合白绥,一并将人掷入其中。
青合在哽咽道:“王兄,一起走!”
“别怕,等我把孔晖的尸身带出来就走。”顾慎之送出青合,隔空嘱咐道:“先带乌引回翠微峰!”
而后他又要丢出白绥,可白绥飞至半空,眼看就要消散于缝隙,他忽然蓄力,逆着狂风折了回来。
在顾慎之震惊的目光中,白绥请出一把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