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风胸前被挑破,汩汩渗血,鲜红染满前襟,他脸色惨白,半跪在地上,装作听不懂的模样:“你到底是谁?”
那狐狸并未过多纠缠,反倒退至半空,浅浅笑道:“孩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那狐狸跃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陆南风没敢松气,被抓破的地方冒着凉风,他背着人咬牙站起身来,却双眼一晕,一头栽了下去。
疼痛让他清醒片刻,眼看火舌飞速逼近,陆南风想撑起身来,可四肢却软得没了力气。
祖母的身体很凉,凉意从后心传到前胸,将他整个人冰透了。
陆南风打着寒战,看着耀眼的火,恍惚之中竟冒出一个想要投身烈焰去暖暖身子的想法。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那刻,陆南风好似被人操纵,他失去知觉,五感脱离,灵魂飘飞,意识仿佛有了自我,脱离肉身遥遥站在云端,俯瞰整个陆府。
他看见自己那副躯壳站起身来,如傀儡一般,张开怀抱,迎着烈火大步向前。
陆南风想出声拦下,却发现自己的意识也被桎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烈焰瞬间席卷他全身,将他囫囵吞下。
可预想中的火舌并未烧灼他的皮肤,反倒在陆南风身边温和的盘旋。那紫色狐火便如涓涓细流般汇聚在一起,逐渐融进了他的体内。
而后,苏泓出现了,脸上的戏谑滞了一瞬,但看清眼下情景之时,突然变作以一种难以言说的惊诧和喜悦。
他跳下屋脊,不敢上前,静候在一旁,审视着眼前的情况。待陆南风吸收掉全部狐火之后,他才接住摇摇欲坠的人。
此后的事情,陆南风也不记得了,等他再度睁眼时已是一个月后。
苏泓半跪在塌下,恭敬道:“主上。”
陆南风浑身酸痛,艰难的转眸瞧他,脑子浑浑噩噩,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啊?”
声音嘶哑得好似被人斩断过喉咙一般,他困惑地看着周遭的一切,猛然想起什么,问道:“祖母呢?”
苏泓垂首恭敬道:“属下已将其尸身埋入陆府后山。”
后山是一片荒地,接壤草野,时常出没野兽。葬在后山,同丢入乱葬岗没任何分别。
陆南风艰难起身,“祖宅里有棺椁,我把祖母移过去。”
苏泓拦住他道:“狐火才被吸纳,主上是凡人之躯,仍需静养。”
主上?陆南风终于听清这两个字,他掀起眼皮愕然道:“你叫我什么?”
苏泓肃然道:“主上,在这世间哪怕有人暂时拥有过九尾之力的人,也只能驾驭狐火,唯有青丘神君及其转世才会有吸纳狐火的能力。属下伴神君万载,绝不会认错。”
陆南风攒眉静了片刻,见鬼一般看着苏泓:“你说我是青丘神君?”
苏泓颔首。
“疯了……你也疯了吧!?”陆南风清醒过来后,便压不住火气,扯着脖子质问道:“你早就料到有人要扮作九尾狐屠戮陆家,你却无动于衷!你亲眼看着我祖母被逼自缢,看着陆家几十口被狐火烧死!你与那放火之人有何分别!?你也是凶手!!你也是!”
陆南风动了火气,心脉翻涌起一股难忍的疼痛,他弓起身抬手死死压住心口,怒目瞪向苏泓。
苏泓却淡然道:“当时不知您是神君转世,属下一心只想为青丘报仇,便没能出手,望主上体谅。”
陆南风吼道:“别装了!都是你们狐族惹的事!若没有你们,我父亲、祖母就不会死!陆家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因为你们才断了陆家的血脉!是你们害了陆家!”
苏泓的脸色沉了几分,“主上,属下知道您心中有气,但不得不言明,在六界之中,陆家只是沧海一粟,无人在意其始,无人惋惜其终。非要说是谁断了血脉——”
“属下倒是觉得,是陆家断了九尾狐的血脉,才会让神君万年后的转世流着一半凡人的血。”
陆南风紧紧攥着胸口,如看怪物一般看着苏泓,此刻他才真切的意识到,他同眼前人虽处于同一时空之中,却完全来自两个世界。
陆南风知道眼下苏泓尊他为主上,也并非真的臣服,只是因为他恰好能够吸纳狐火而已,他们的身份依旧是一人一狐。
可陆南风所有的怒火、委屈、不甘、愤恨……在苏泓眼里,只是一个年岁尚小的凡人在无事生非罢了。
苏泓不可能与他感同身受,他也不可能动摇苏泓的任何打算。
陆南风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笑,笑得越来越放肆,可笑声却渐渐化作浓郁的悲泣,如被一团潮湿的浓雾淹没了口鼻,他大口呼吸却仍觉得窒息。
就这样毫无体面的释放着情绪,也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早已流尽,浑身泄力,陆南风蜷缩在塌上,连呼吸都轻得不可闻。
苏泓见过太多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