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将我视作什么?”
“棋盘上的一粒棋子?还是可以肆意操控的人偶?”
“算计我,诓骗我,将我耍得团团转。”
“可有趣?”
“看我伤心,你便满足了对不对?”
“不是!不是的……”柳显章那张素来从容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扶住妹妹的肩膀,想为她拭泪,“我只是……不知如何留住你。”
“卑鄙!”谢柔徽唾弃,满面嫌恶。
柳显章的指尖自她脸上蹭了点湿润的泪,很快被她躲开,只垂下手,惨然一笑。
谢柔徽冷眼瞪着他,“真不知我唤了这么多年兄长的人,竟是如此令人不齿。”
她有多期待那个孩子就有多恨他,语气中的憎恶满溢而出。
他抬起黑眸,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你怨我执着于从前的你,一直与我说物是人非,不必停留于过去。”
“可你何尝不是希望我能一直维持旧时模样?”
“没错!”谢柔徽毫不犹豫地承认道:“至少我的哥哥不会这般欺辱我!”
日头西沉,黑夜如同帷幕般笼罩在二人身上。
无人去点火烛。
柳显章坐在黑暗中,唇角牵起一抹勉强的笑,
“是啊……”柳显章轻叹,“他待你心软,不会强求于你,所以眼睁睁地看着你爱上旁人,嫁给旁人,做了别家妇,多年真心却只换了一声视作父兄。”
“视作父兄……”柳显章讥笑一声。
他深恨这四字。
“若论先来后到,明明是他先遇到了你,与你最是亲密!若论真心,他待你绝不逊于宋瑛,可为何最终是宋瑛得到了你?”
“他送你上喜轿,看你与宋瑛夫妻恩爱,你却将他置于一旁不管不顾。”
“你与宋瑛相伴八年,八年……人生又有几个八年?”
“这八年间他日夜受煎熬,从你最敬最爱光风霁月的兄长变作如今的我。”
“不正是你一手造成?”
“我悖逆人伦、卑鄙无耻,觊觎继妹,你若开心尽管骂就是,名声又有何用?”
他替妹妹整理了下鬓边散乱的发,表情扭曲又绝望,“若能留住你,我情愿背负所有骂名。”
忆及当年,谢柔徽怔忪片刻,但很快,愤恨的怒火烧尽了那些旧时的情谊。
谁都变不回从前,唯有现在。
烧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
一片碎瓷自袖口中滑出,谢柔徽迅速地将其抵在柳显章喉间,血线随之沁出。
她已经对他动了杀意。
已疼到麻木的心脏似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谢柔徽怒道:“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了,现在放我走,别逼着我亲手杀了你!”
她情绪激动,气息紊乱。
柳显章用视线描摹着她,发怒的模样,嫉妒的模样,开心的模样,都令他痴迷。
妹妹……
他已成了妹妹生命的附庸。
看不清的无数根蔓自他身上蜿蜒而出,紧紧缠绕住了妹妹,自妹妹身上汲取生存的养分,若强行撕脱,他会死……
他会留住她的……
柳显章恢复了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低着头看她,建议道:“你如今有孕在身,情绪不能太过激动,于胎儿无益。”
谢柔徽冷笑:“事到如今还来骗我?我根本没有身孕,那都是大夫受你唆使,在我饭食中下了药物,以此逼出的反应罢了!”
“不。”柳显章微笑:“如今是真的,你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谢柔徽怔住了,脸上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比她经历过的一切灾难都要可怕。
更可怕的是,她能敏锐地感知到,柳显章这一次并未骗她。
她本能地将瓷片往前送了送。
瓷片尖端锋利无比,霍然刺进,修长脖颈上立时出现了一个窄且深的血口子,血止不住地往下淌,将他的领口染得鲜红。
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全神贯注地盯着她。
谢柔徽很快反应过来,指着小腹,“你以为我会留下它?”
她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来回报给他。
这个肮脏的卑劣的孩子,会成为她最佳的报复手段。
可柳显章眼神幽幽,只看着她沉默。
眼神中的笃定令她害怕。
柳显章微微勾起唇,言简意赅道:“我可以救回宋瑛。”
他说可以做到的事自然毋庸置疑。
谢柔徽觉得有什么在脑中倏地炸开,那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又哭又笑,而又归于平息,眼神中失去了一切光彩,灰暗得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