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回忆起来,庞氏陡然生出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
柳泽盛会不会是故意放自己进去看见那一幕的?
柳泽盛负手自正房里走出来,让丫鬟将柳如施叫了出来。
自女儿长大后,柳泽盛就很少这么当面提点管教她。
因为这个大女儿知礼懂事,一向不太让他操心的。
可大女儿最近的异常明显要影响与夏同知的亲事,没得荒废了这十余年的培养。
他可是付出了不少人力与物力。
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大女儿是个聪明人。
柳泽盛也用不上长篇大论,简单说了说,最后道:“收收心吧。”
柳如施颔首,她是个合格的闺秀,从不会忤逆自己的父亲。
本来这幅父教女,女敬父的画面还算和谐。
可柳娥娇突然从一旁哭哭啼啼地冲出来,一下子闯进了他们中间,打破微妙的平衡。
柳泽盛的面容开始融化,柔和,温情,像个慈父一般护住了怀里的二女儿。
那画面太过刺眼,柳如施匆匆地带着丫鬟离开了。
柳泽盛轻轻拍抚小女儿的后背,“怎了,娥娇,谁欺负你了,告诉爹,爹给你出气去!”
柳娥娇抬起头,泪水滚滚而下,“有娘的消息了吗?”
柳泽盛叹气:“没有,使了很多人找她呢。”
一套固定的说辞,柳娥娇听够了。
她抹抹眼泪,往正房走过去。
柳泽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径直走到庞氏面前,一声不吭地跪了下去。
庞氏吃了一惊,忙去搀她起来。
可柳娥娇倔得跟什么似的,两个人拉扯了一阵,庞氏没敢使大力气,最终被柳娥娇硬褪去了双手。
柳娥娇砰砰地在地上磕头,每一下都实打实的,“我和我娘以前对您多有不敬,该打该罚,以后再也不敢了,若您出过气了,就将娘亲还给我吧。”
原来画霜失踪的太莫名其妙,下人之间便开始胡乱揣测。
都说是庞氏嫉恨姨娘得宠,趁着她外出,派人将她发卖了。
柳娥娇声泪俱下,将额头磕得灰青。
庞氏也是生养过女儿的人,即使画霜从前嚣张跋扈,但她对画霜的女儿却没有深仇大恨,于是便心软了。
可当庞氏抬起头,对上后面那双阴冷的眼,激灵一下,浑身犹如泼了盆雪水,蓦地从这个情绪中挣脱出来。
她松开相扶的手,坐回原处,“我也不知你娘去哪了,每天都让人找呢。”
柳娥娇嘶声大吼:“你不知道谁知道?那她去哪了,好端端的,这么大人了还能走丢不成,身边又有家仆丫鬟跟着,没有人刻意刁难,她能去哪?一个大活人现在都没找回来!”
她这么在房里大哭大吵,多少下人看着呢。
再闹下去就不好收场了。
庞氏又觑了一眼夫君。
柳泽盛站在门边,目光里有鼓励。
庞氏吞咽了下口水,很快就思考好了对策,对柳娥娇道:“唉,我瞒着你也没有恶意,既然你误会了,那我也不得不说出来了,其实,码头有船夫曾经见过你娘,她并没有被人挟持,人也好好的。”
柳娥娇眼前一亮,“真的吗?那她怎么还不回家啊?”
“唉……真是造孽啊,孩子都这么大了。”庞氏掏出手绢按住眼角,“她身边还跟着个男人,两人举止亲密,这么一查才知道你娘卷了府里不少银钱,跟那人私奔了,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伤心难过。”
柳娥娇还没反应过来,她问了一个傻问题,“什么叫跟人私奔了?”
这不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该打听的。
但庞氏好心,还是给她简单地解释了,她娘亲弃了她,跟着另一个男人过日子去了。
柳娥娇呆呆地呢喃:“怎么可能呢?在家里好好的,娘又那么爱我,怎么会不要我了呢?”她彷徨无措地四处寻摸,看到身后的父亲,像抱到一块浮木,“爹——!你告诉我,这是不真的,是她骗我的!”
可柳泽盛残忍地点头,附和了妻子的说法。
最后几乎哭得昏厥的柳娥娇被丫鬟们抱了下去。
看她这副模样,没有一年半载是恢复不好了。
柳泽盛都面露不忍,对丫鬟道:“勤轮值,好好照顾着姑娘,别让她自个儿待着。”
柳泽盛有要事在身,否则也得都陪陪小女儿。
等安置好了女儿,他带着亲随出府。
马车在大道上驶了很久,出城后,转入一条偏僻的小道,最终到了一处荒田旁的小屋前。
柳泽盛进屋时正听见里面审问着。
不愧是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