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会让府里的绣娘给他裁衣。
都是些劲装袍服,形似曳撒,做工精致,极显身段。
夫人喜欢打扮他。
他换了那些衣服,会陪夫人出城跑马狩猎。
夫人时常望着他笑。
那笑容完全发自内心,与夫人在兄长面前的状态完全不同。
一日日的相处中,他愈发笃定这个猜想。
与此同时,他开始生出试探的心思。
他知晓自己在夫人心中一定占据了不小的地位。
但与首辅大人相比,又如何呢?
求偶时的雄性往往带着占有欲与攻击性,这股冲动竟让他暂且抛下了理智。
在柳显章的再次到访时。
他没有退下去,而是偷偷绕道。
丫鬟端着漆盘过来,他嬉笑地上前截停,撒了一个小谎,就顺利地接过来了。
谢柔徽与柳显章坐在罗汉榻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却见帘子挑起,进来上茶的人虽躬着背,但那身形却也让她一眼认出来了。
谢柔徽眉心跳了两下,飞快地去看柳显章。
柳显章面色如常,只端起桌上的茶作势要喝,中途看她,“怎么了?”
谢柔徽勉强笑道:“无事。”
她瞥向外侧,对齐韫使眼色。
可齐韫抱着漆盘依然站在那,还仿佛生怕柳显章未看到他一般,出言道:“换了新茶,是夫人喜爱的碧螺春,不知是否合大人的口味?”
他几乎能算作冲撞僭越般直视着柳显章。
而柳显章却未用正眼看他。
谢柔徽已开口道:“你先下去。”
齐韫继续停留,她面有薄怒,“我的话你听不懂吗?出去!”
齐韫脑中嗡了声,漆盘险些掉落在地。
他走了出去,但走了几步就没力气,停在廊檐底下歪靠着。
自午后天空就盘踞起乌云,此刻他从空气中嗅到了水汽,风雨欲来的前兆。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理睬。
下一瞬,左腿的膝窝处便传来剧痛。
亏得他扶着廊柱才支撑住。
回过头,他看清动脚踹自己的是柳府亲随。
那人道:“不长眼的东西,没看到主子来了吗?府里的规矩还用再教你一遍?”
其余随从们如分水辟经,向左右荡开。
柳显章一路走来,却未看齐韫一眼。
仿佛他只是路旁随处可见的一株野草,够不成威胁。
“大人请留步!”
齐韫忽而高声。
柳显章顿足。
四周鸦雀无声。
齐韫的肩膀被沉沉施力,双膝挨了好几下,抵抗了会儿还是被迫跪在地上,仰头,一对眸子里全是不服。
柳显章终于向他施舍了一眼,低眸睥睨着他。
齐韫道:“主子之间的事本容不得我插嘴,但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有些话不得不提。”
此话一出,东纨铁青着脸就要让人拖他下去掌嘴。
反而柳显章来了兴趣,拦住东纨,微微挑眉,“你想说什么?”
齐韫深吸一口气,而后道:“夫人仁和柔善,有什么事却总憋在心中,不好与大人开口。”
“但既是兄妹,大人总该顾及骨肉亲情,何必将人往死路上逼?”
憋了一整日的雨点终于砸下,落在瓦片上当啷地响。
“想做替主子仗义执言的忠仆?”柳显章的声线浸了点轻蔑的笑意,“总该看看自己配不配?”
齐韫霎时赤红了眼,喉中粗喘,但四周全是柳府亲随,将他箍在原地,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柳显章笑道:“我教你啊。”
“你若不满,想将我取而代之,便得先隐忍着,何时脱下这层奴才皮,爬到我这个位置上来,才有资格对我说今日的话。”
他伸手捏住齐韫的下巴,低眸逡巡,齐韫不甘侧首躲避,却被他重重地扳回。
“你今日这么大胆,又是从来得来的信心?”
“柔徽可需要你这个贱奴来为她说话?”
其实他心中早有答案。
齐韫太年轻,眼神中早已暴露一切。
今日这在旁人眼中不怕死的行径,不过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罢了。
只可惜柳显章从未将齐韫视作对手。
他不配。
柳显章之所以愿意在此浪费口舌,不过是看他有趣,戏弄一会儿罢了。
果然,齐韫经不得激,“夫人喜欢我,我也倾心于夫人,自然不能见夫人的名声毁在大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