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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上月时圣上就曾提过此事,说离宫年久失修,无法居住,话说到这份上……”

    一直扫视那图纸没吭声的阁臣听他所言,抬头道:“这种事若不劝谏,又要我们这些人有何用?二百三十万两银子砸下去,今年的赈济、漕运、边防,又要拿什么来填?”

    无形中,因此事,内阁不过寥寥几人却分出意见不同的两个派系。

    有人担忧:“怎么个劝法?皇上年轻气盛,你说得再有理,皇上越觉得你倚老卖老,危言耸听。”

    几人争论不休,柳显章自那图样上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那瞬间,同僚们都看清了他眼底的神色。

    屋内安静了一瞬,

    “阁老说得在理。”柳显章伸出手指在图样的边缘轻扣,“这道翻修离宫的折子不能硬顶,硬顶则君臣离心,不管则民生有损,咱们得找一个理字,是圣上自己也驳不回的理。”

    他如此说便是在短短数息内想好了对策,胸有成竹。

    阁臣们脸上的忧色便褪去了。

    柳显章坐回位置,拟了一个条陈,关于哪些宫殿可以缓修,哪些材料可以替代,哪些工匠可以从刑部在押的轻囚中抽调,不必另行征发徭役,总共十余项,每项都有据可查。

    众人表情已渐渐被敬佩所取代。

    待那条陈拟好,反复检查后,窗外传来报时钟。

    “诸位。”柳显章起身,整了整衣冠,“明日早朝,谁站在我这边?”

    有年长者第一个站起来道:“我人虽老了,嘴却没钝。”

    有犹豫了一瞬而后斩钉截铁道:“算我一个。”

    也有人悲观道:“我自然是跟首辅一起,只是明日朝会,你冲锋陷阵,我们几个在后头敲边鼓,万一圣上动怒,首辅你……”

    柳显章摆了摆手,将他的话截住,“圣上虽年轻,却不是昏聩之君。”

    他走到案前,将那幅图纸卷起,重新放回木匣中,似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诸位早些回去休息吧。”他走到门处,阳光斜斜照在身前,对同僚们微微颔首,“明日卯时,午门见。”

    待散值后,柳显章的轿子方才不紧不慢地回府。

    不出所料,谢柔徽就在正房里等着他。

    当她让人送进宫的消息被否后,就知晓了他的态度。

    待柳显章更衣净手后,两人坐在一处用饭。

    谢柔徽却显得有些食不下咽。

    柳显章掀眸在她脸上瞅了一眼,关心道:“怎么不吃,是不合口味吗?”

    谢柔徽只摇了摇头,玉盘珍馐,又如何不合口味?就算她有单独的住处,但正房院子里的厨子也十分熟悉她的口味,知道她留下来用饭,还特意为她额外添上几道菜。

    但她只动筷为柳显章布菜,自己却没吃上几口,眉眼之间布满淡淡的愁思。

    柳显章吃下谢柔徽为自己夹的一块鱼肉,猝不及防地开口:“就为了一个低贱的男伎,至于吗?”

    谢柔徽强忍数息,还是克制不住,筷子啪的一声扣在桌面上,起身甩下一句道:“他有名字,而且他早已脱了贱籍,也不再做那个以色侍人的事,何必这样说他?”

    柳显章看着桌上未怎么动过的饭菜,扬唇轻笑了下,唤来丫鬟将饭菜撤去,而后跟去了内间。

    谢柔徽就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回头看他,满眼哀求,“就不能留他一命吗?”

    “他知道太多事,留不得。”柳显章揽住她的肩膀,哄着:“而且你不已经厌弃了他,若实在舍不得,我便为你挑选一个新人来府里侍奉你。”

    一条人命在他口中就是如此轻巧。

    柳显章却丝毫未看见她眼中的抵触情绪般,自顾自道:“你没吃晚饭,待会儿胃疼,我让丫鬟给你做一道汤羹来,多少用一些,好不好?”

    谢柔徽的目光已转为凝视,不可置信:“人命对你来说,便是轻如草芥吗?”

    柳显章看着她,忽而嗤笑:“你不会以为我能坐到今日的位置上,靠得却是慈悲心肠吧?”

    柳显章在朝堂上的事鲜少让她知晓。

    她只知他一路走来万分艰难。

    但也清楚,他不该是什么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她心中仍有一线希望,迫不得已,软了态度,握住他宽大的手掌慢慢揉动,嗓音甜腻,

    “哥哥……”

    “你大人有大量,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就饶了他吧。”

    “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谢柔徽软硬兼施。

    柳显章注视着她,漆黑瞳孔中却流转着莫名的光彩,他轻声道:“你不觉得待我太不公平了吗?”

    “若我是你的夫君,你可会为了另一个男人向我求情?”

    “事到如今,你是不是依然将我视作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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