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韫想到什么,忽而道:“夫人跟我来。”
他来时特意仔细打量了四周,记得右侧停着几辆马车,那些个马匹养得很好,都膘肥体壮的。
寻路过去,果然如此。
他走至一辆马车前,用鞋尖踢了踢那轮子,对着车夫道:“下来。”
车夫正准备卸笼头下值回家,回头看了看他,“你谁啊?”
齐韫没甚耐心地便要伸手拽他下来。
“齐韫!”
身后传来低柔的一声。
他忽而想到夫人正在后面看着,便转而掏出几枚银锭子给那车夫,“这些足以贴补你的损失,还有我们来时骑的两匹马也都给了你,够你赚了。”
待那车夫跳下来,乖觉消失。
谢柔徽走到齐韫身旁,不太赞同地说:“我们不是打家劫舍的强盗,他们在田庄里也是领着差事,何必为难他们?”
齐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看到天黑下来便有些心急了。”
他又补上一句,语意诚恳,“我知错了。”
他平时表现得淳朴善良,谢柔徽便没在意,只信了他,抱着孩子钻入车厢,问道:“你会赶车吗?”
齐韫正唤回车夫从他腰间拽来马鞭,回头道:“会一点,我赶慢点就好。”
车身成对地挂着红油纸灯笼,足以照明视物。
因记挂着车厢载着的人,齐韫将车速控制得十分平稳。
星夜璀璨,齐韫看那两匹马似是记得路途,一直守规矩地沿着大路奔驰,便松了松握在手心的缰绳,身体往后靠了靠,却未听到车厢里有什么动静。
他不太放心,便轻轻唤了两声夫人。
谢柔徽却未给回应。
他的满腹疑问再次冒了出来,事关夫人,他做不到镇定自若,渐渐有些浮躁。
风声夹杂着鸟鸣在耳边呼啸而过。
夜半路程孤寂,难免让人生出负面的心思。
他大着胆子一点点掀起车帘。
微弱的光照出半边空间。
夫人似是疲累地睡了过去,歪头靠向车壁,随着马车行进,她的头一点一点的,素日里的端庄被打破,竟有些娇气可爱。
齐韫弯唇笑了笑,视线再往下,便看到那牢牢被夫人抱在怀里的孩子,睡相甜美,很难令人讨厌。
他贪婪地看了许久,脑中勾勒出某些画面。
若夫人是他的妻子,而夫人怀中抱着的是他的孩子。
一家三口,聚在一辆小小的马车上,向着前方未知的领域驰骋。
正因为从未感受过家的温馨,这种感觉对他就有某种致命的吸引。
只是这畅想很快便被前方的嘈杂动静给驱散。
他匆匆垂下车帘,抓起一只灯笼抬高。
光线缓缓照出一队人马,训练有素,声势浩大。
那些人面无表情地将这辆马车包围在中间。
为首那人在随从的簇拥下驱马上前。
齐韫手中的灯笼照出一张冷隽昳丽的面孔,还有那身熟悉的官袍,无形的威压兜头而下,令他呼吸艰难,连说话动作都成了奢望。
他在柳府中待了这么久,却从未与柳显章碰过面。
仅限那宴会上一舞的相逢,他只记得当时坐在谢柔徽身旁的男子生得十分好看,笑容温柔,平易近人,不似传闻中的那般冷厉深沉。
可这会儿再度见面,他才知初印象都是假的。
很快就有随从上前,粗鲁地将发怔的齐韫拽下来。
齐韫在挣扎间大声喊着夫人。
车厢里的人惊醒,帘子被人撩起。
在原对准马车的灯笼便纷纷外移,省得光线太过刺目。
谢柔徽抱着孩子钻出车厢,眼睛看的却不是连声呼唤自己的齐韫,而是那高头大马上的兄长。
柳显章下马,走至车前,低声道:“夜路不安全,我来接你回家。”
他直接将妹妹拦腰抱起,连同那个孩子。
谢柔徽一直不理睬他,只顾哄慰着刚刚惊醒而小声抽泣的孩子。
柳显章并不恼,抱着她一路走,换到一处更宽敞舒适的马车里,轻声道:“你想来田庄寻回孩子,为何不与我说一声,我也可以陪你的。”
齐韫被锁住肩膀,只能被迫站在外围看着他们。
这个时刻起,他忽而意识到自己与夫人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从前是夫人太过偏爱他,才让他忽视了这种差距。
车队乘夜而归。
柳显章将母子接回了自己所住的院子。
他解释道:“你还未认回这孩子,若留在你那恐怕会招惹不必要的非议。”
谢柔徽并未反对,只是侧了侧身子,无声躲开上前欲接过孩子的丫鬟,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