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的成侍郎曾出任三边总督,事毕回京述职, 为升迁,便有求于首辅大人。
他听闻同僚所说,只不屑, 直言:“他们是没能将礼送进首辅大人的心坎里。”
临近中秋节,成侍郎绞尽脑汁,打听到首辅大人有一妹妹,极为宠爱,便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成侍郎先想法子探听到她以前爱听戏,是广和楼的常客,心里便有谱了。
他提前运作,花费重金自苏州买回一个昆曲班子。
那戏班子原是大户人家里蓄养的家班,调教了许多年,颇负盛名。
无戏不成宴,成侍郎让自家夫人以赏鉴的名义给首辅大人的妹妹下了请柬,邀请她来家中赏月听戏。
未曾想,当日,首辅大人竟也陪同妹妹一起来了。
成侍郎此刻站在府邸大门前,腿都软了,手心里掐着一把汗,望着街角缓缓驶来的马车。
四匹高头骏马并驾齐驱,车盖以间金饰银螭绣带为饰,华丽非常。
柳府随从统一着靛色袍,腰佩长刀,骑马居马车侧翼,皆神情肃穆。
成侍郎和夫人不由自主屏着气,直至马车缓缓停靠。
骨节分明的手掌撩起软帘,俯身走出名男子,面容昳丽惊鸿,只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气质,让人不敢多看。
不等成侍郎主动迎接。
他却往另一辆马车前走去,极为自然地撩起软帘,伸手,扶着一容貌娇艳的女子下车。
二人并肩挽臂,身姿轻盈,宛如神仙眷侣。
若不说,还以为两人是才情相契的夫妻,而非兄妹。
成侍郎只偷眼看了一下,心脏便如漏了一拍,欣喜若狂。
果然如传闻所说,首辅大人极为宠溺这位妹妹。
这步棋下对了。
他上前,一揖到底,“下官成是安,见过首辅大人。”
柳显章颔首,微笑道:“你我同朝为官不必多礼,舍妹说到贵府听戏,我便随同一起来凑个热闹,不会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成侍郎连声,“您请。”
他一边引路,一边在心中飞快盘算,悄悄唤来随从,让他们将今日流程都严格检查一遍,这等关键时刻不容出一点岔子。
戏台子搭在后花园,水榭里早已摆好了桌椅。
成夫人与谢柔徽坐在前排,而成侍郎与柳显章陪坐在一旁。
丫鬟们鱼贯入内,奉上茶与点心瓜果,而后垂首侍立在两侧。
成夫人殷勤地将戏折子递至手边,让谢柔徽先点戏。
谢柔徽便接过来,只点了两折,而后交还给成夫人。
成夫人秉着不出错的原则,应景点了喜庆热闹的。
锣鼓一响,成侍郎却坐立难安。
每个伶人都是千挑百选出来的,嗓子、唱功和身段都没得说。
他将戏班子买回来后,又花了几千两添置行头。
这会儿便是看成效的时刻,他自是没心情听戏,只时不时用余光瞥着。
谢柔徽看得目不转睛,极为专注,时而与成夫人讨论那戏中的剧情,可见是真投入进去了。
成侍郎便捻须一笑,而当他看向右侧,便又拿不准了。
柳显章端着茶盏,目光虽在戏台子上,可脸上却看不出喜恶。
应是对台上的戏码不太感兴趣。
柳显章虽说是陪同妹妹听戏,可成侍郎岂敢让首辅大人不尽兴?
他有些七上八下的。
正巧一曲唱罢,谢柔徽侧首与柳显章笑赞:“这出戏唱得极好,那嗓音听得我骨头都要酥了。”
“你喜欢?”柳显章开口,声音淡淡的。
成侍郎忙道:“夫人是懂戏的行家,下官鄙薄,留着这戏班子也是暴殄天物了,不如转赠给夫人。”
柳显章只看着妹妹,没有说话,似是在等她表态。
谢柔徽笑着摇了摇头。
柳显章便将茶盏放下,“成大人有心了,只是这戏班子是成大人费了许多心血得来的,怎么好夺人所爱?”
如此,便是婉拒了。
成侍郎便不再提,只悄悄来到一旁,拉过下人低声嘱咐了几句。
戏到一半,谢柔徽忽而轻蹙了眉,注意力也不再集中于台上,掌心捂向胸口,有不适的模样。
成夫人极善于察言观色,便要亲自领她去内室。
谢柔徽见呼啦啦起来一群人,忙摆手,“不必这般兴师动众的。”
成夫人猜她年轻脸皮薄,便派丫鬟为她引路。
谢柔徽起身离席。
成夫人十分周全妥帖,早已在水榭旁择了一处清幽僻静的地,可供妇人暂时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