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中的一个空置值房中灯火通明。
锦衣卫连夜审讯翰林官。
童翰林坐在屋内,眼睁睁瞅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唤出去。
他坐立难安,眼前发晕。
在身边人或疑惑或好奇的目光中,他定了定心神。
皇长孙中的是要命的毒药,与他又没关系。
不必怕,不必怕。
他心中不停给自己鼓气,直到听见下一位的姓名。
正是与他关系最为密切的同僚,在踏出房门前竟频频回头瞥向他。
童翰林油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果然,片刻后,锦衣卫竟亲自来提审他。
那同僚三言两语就将他供了出去。
包括童翰林嫉妒同僚,故意换值,专门在这天去烹茶奉茶。
他那随手丢弃的药包也被捡了回来,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药粉。
他与药商的交易更是经不起细查。
处处都是痕迹。
童翰林彻底崩溃,瘫跪在地上,“我只是想下一些巴豆给那柳翰林,想要他当众出个丑,绝对没有胆子敢毒害殿下啊!”
他语无伦次地交待了经过。
锦衣卫将药包拿给太医鉴定。
结果却出乎意料。
药包上残留的药粉不是巴豆和大黄,而是毒害了皇长孙的那种药物。
童翰林听到这结果时瞠目结舌,半晌后回过味,喊道:“我是被冤枉的,定是有人掉包了我的药粉,对!肯定是那卢翰林,我就告诉了他一个人……还有,我烹茶的时候还有个宫女进来讨热水,我当时去给她舀水,肯定是她趁着那时候给殿下的茶具下了毒!”
锦衣卫问:“那宫女是谁?”
皇长孙身边的宫女被一一叫来给他指认,但都不是去茶房的人。
若说烹茶、奉茶种种过程中会有许多人经手。
可就属童翰林嫌疑最大,证据确凿。
锦衣卫严刑拷打,最终在第二天夜里,气息奄奄的童翰林认了罪,“我嫉妒那柳翰林,本想毒害他,可误将药粉下到了皇长孙的茶盏中。”
此案了结速度之快,好似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默默推动。
童翰林的罪名依律当斩,还要连累其家人。
柳显章对陶焕微道:“童翰林此人虽心量狭小,好妒忌,可他不是那般会毒杀同僚的人,我觉得他第一套说辞是真的,想必他是被屈打成招,成了别人的替罪羊。”
陶焕微摇了摇头,“你不要心生同情就去插手此事,当然,此案存有诸多疑点,锦衣卫急于结案,圣上也未追究,草草定了童翰林的罪,恐怕圣上也早已猜出了那幕后黑手是何人,只是前朝后宫牵扯良多,不得不谨慎着,其中的事,非你我二人可以撼动的。”
牵扯到皇嗣一事,前朝后宫的争斗,若查下去,定要掀起滔天巨浪,血流成河,不知要死多少人。
建安帝心中有着自己的思量,下令换掉了皇长孙身边的内侍和宫女。
童翰林免了死罪,但革除功名,流放到千里外,永世不得回京。
一场风波,便以迅雷之势落下了帷幕。
皇长孙并未落下什么病根,很快恢复过来。
翰林院重新归于平静,柳显章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皇长孙的侍读。
比起提前培植皇长孙的势力,建安帝现在更想要的是安稳。
毕竟商户出身的柳显章更会忠于皇长孙,不会牵扯到党争里去。
此事再也没有人提起。
只柳显章在夜深人静准备讲稿时,偶尔会撂下笔。
朝堂上不同势力的博弈,后宫中围绕储位的倾轧。
其中被夹杂着渺小如尘埃的他,毫无招架的能力。
他此时才有了实感。
只是身体早已踏入这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寒潭之中。
来年开春,边关终于传来捷报。
梁王率领大军在驻狼山击破了鞑靼的大部队,乘胜追击,挥师东进。
最终,鞑靼重臣被俘,可汗带着残兵溃散而逃。
经此一役,鞑靼被迫投降,称臣纳贡。
宋瑛跟随梁王累积军功升迁,一路从千总到游击将军,再而越级提拔为梁王护军府的指挥使,掌管梁王的亲兵。
同年五月,梁王受诏入京。
宋瑛届时也要跟随王爷回京。
抵京的时间应就在三五日内。
宋府内张灯结彩,粉饰一新,为即将而来的接风宴早早做了准备。
谢柔徽更是激动难耐,在家中等着宋瑛归来。
但偏偏这紧急关头,柳显章却突然染了风寒。
柳显章自己说不打紧,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