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对他道:“这些个东西都不重要,让下人去跑腿不就行了,我出去一趟倒有收获,过来瞧瞧,我这有个好宝贝。”
他将柳显章拉到屋里,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锦盒。
锦盒里盛着两颗蜡封的药丸,闻着有股子糟糕的气味。
柳显章蹙眉,以袖掩鼻,“这是何物?”
族兄得意洋洋道:“这世上也有文卿你不知道的东西?”
他指着那两枚药丸道:“别小瞧它,个头虽小却足足花了我三百两纹银,只要在考前,你吃上这么一颗,便有如神助,激发你体内的潜力,不仅提神益智,还能补养元气,事半功倍”
临考前,学子们确实会多多进补滋养的药膳,以期能发挥最佳的状态。
可族兄所描述的效果,却远远超过了正常范围。
族兄见柳显章不语,大方地让出一颗,“我连你那份一起买了,收下吧,千万别声张。”
柳显章没接,反倒笑了笑,“若效果真有你说的那般神奇,为何研制它的人自己不吃,反而亏本卖出去成全旁人?”
族兄正热情高涨着,被他兜头泼了盆冷水,颇为不虞道:“你不信便算了。”转身过去嘟囔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
柳显章是他们一族中的佼佼者,在乡试中摘顶解元,其学识见解肯定非同一般。
若能在考前得他一句半语的点拨,也能有所助益。
族兄本想献宝讨好,得他多照顾几分,不想柳显章却不领情,将锦盒重新放入怀中,抬步便走。
柳显章本不想理会,但考虑到他是族中亲眷,商户出身能考取举人,走到今日这一步已十分不易,到底喊住了他,“我方才闻着那味道不对,也不知里面到底放了何物,最好不要服用。”
族兄耸耸肩,显然没往心里去。
待到了一月底,迟迟未定的主考官终于公布了。
是明经公正的翰林院学士陶焕微。
考生若能顺利中榜,与这主考官便互为一脉,成了门生与座师的纽带关系。
所以这主考官对于考生未来的官场走向极其重要。
考生们不免绞尽脑汁,去揣测主考官的口味与喜好。
柳显章到京城不久,来自涁州的信件便如雪花似的寄了过来。
从日期上看,应该是他才从涁州离开,谢柔徽便耐不住写信给他了。
柳显章收到信后,不管手头有多重要的事,都会搁到一旁,先用书刀裁开封口,取出信纸。
族兄路过,从窗外看,还当柳显章在挑灯夜战,摇头嗤了一声“真是能装相,躲在背后偷偷用功,人前倒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实则柳显章坐在灯下,脸上映照着暖融融的火光,一字一句地念着谢柔徽亲笔写的信件。
谢柔徽练字可算有了成效,字迹也不像从前那般黑糊成一团。
想来,没有他的监督,谢柔徽也没有懈怠,仍旧每日老实坐在桌前练字。
这倒是极难得了。
但谢柔徽还不会斟酌用语,天马行空,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信中尽是些琐碎家常,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然后他收了笑,转而拿起随谢柔徽信件一道来的密信。
信上是以第三人的视角详细叙述谢柔徽的日常。
他这次一目十行,看到两封信上的内容没有太大出入,便放下心来。
即使看完信已到了深夜,他也会坚持回信,然后才去休息。
连至谢柔徽的第五次来信。
她对于他所说的京城的风土人情十分好奇,顺便在末尾提起推拒两位公子议亲一事。
他看完后笑了笑,回信让她等着自己回去。
第六次来信。
她的字迹有些凌乱,字里行间焦灼期盼,对他:【离家愈久,思念愈盛】
但她心里念着他有要事,不想在信中胡搅蛮缠,于是压抑着这份情绪,只用故作轻松的口吻。
但还是被他敏锐地发觉了,于是回了一封长长的信件,希望能安抚到她。
然而到此,谢柔徽的来信戛然而止。
只有密信还在按照他的吩咐往京城来。
柳显章拆信的动作快了许多,但这封信上所禀告的内容并无异常。
他回信,着重强调:【不许欺瞒】
而谢柔徽的第六封信迟迟没有到京城。
他只能猜想,谢柔徽已逐渐适应了他不在身边的日子。
三月,学子们正式下场应考。
前夕,族兄高烧不退,上吐下泻。
几个大夫轮番上阵,各种手段齐出,这种时候了,自然是荤素不忌,猛药都下了好几回,族兄的症状总算是有所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