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说的在理,但宋夫人不想承认,直着脖子犟道:“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又岂能撑得起宋府的门面?”
周嬷嬷笑了,“便是夫人,在嫁入宋家前,老夫人其实也并不看好夫人,不是吗?”
宋夫人呛了口水,窒了窒。
员外郎夫妇老来得子,近五十才生下她。
她在家中排行老幺,又是个女孩,自是千娇百宠的,怎么惯着也不为过。
所以,宋夫人与她的姐姐们不同。
她的那些个姐姐无论年纪大小,都端庄稳重,举止娴雅,称得上有大家妇的风度。
而她,身上带了三分未被规训过的野气,再加上父母宠溺,做什么事都合着自己心意来。
员外郎最初也是不看好她的婚事,想着赘个贤婿罢了,也省得女儿吃苦。
谁知宋维庚就喜欢宋夫人这类型的,执意将她娶进门。
当年宋维庚此举,也是在宋府中掀起一阵狂澜。
也正是他坚持,宋夫人才得以嫁进来。
前半生受父母恩惠,后半生得夫君宠爱。
宋夫人实是没受过什么苦的。
周嬷嬷道:“夫人如今住在娘家,吃喝用度都用着娘家的,可看过谁人敢吭过一声?不仅如此,还乌泱泱一堆人总想着巴结夫人,这些不都是因为宋大人官拜三品,受圣上重用的吗?”
宋夫人含怨瞪了她一眼,“你这个老婆子也胳膊肘往外拐?”
周嬷嬷看出夫人服软的信号,及时吹捧着,“夫人也是爱子心切,关心则乱了,其实只要那女孩人不坏,是个踏实良善的,等日后进门了,经您的手调教调教,只要将您的气度学去三分,还怕立不起来吗?”
这话说到了宋夫人的心坎里,“是这样,只是我得去看看,那到底是不是块可雕琢的璞玉。”
宋夫人,三品武将的妻子,亲下拜帖,纡尊降贵到了柳府。
柳同勋大喜过望,自觉避嫌退去了。
便是颜镜棠亲自接待的宋夫人。
在柳同勋还为官时,颜镜棠与许多官家太太打过交道。
但宋夫人,与她们都不太相同。
宋夫人优雅秀丽,举止端庄,身边围着许多婢女,这些与旁人没什么区别。
只她的眼里,竟还蕴藏微弱的光,独属于未嫁人时的天真色泽。
这证明她在夫家没受过磋磨,没吃过苦,与公婆关系和谐,与夫君恩爱。
才能在婚后二十余年,保持着少女时的天真鲜活。
颜镜棠并不如柳同勋那般,一听宋夫人的身份,见到宋府的排场就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即将女儿嫁过去。
在宋夫人声势浩大地来柳府,审视评判未来的亲家和未来的儿媳时。
颜镜棠同样在悄悄审查这即将成为女儿婆母的女人。
像婚后受尽婆母磋磨,被夫君冷待的女子,忍一口气忍了几十年,待有了儿媳,不会感同身后,而是会将这口气撒在后人身上。
若宋夫人是这样的女子,那么,即使宋瑛官职再高,宋家再如何显赫,颜镜棠都不会点头答应女儿嫁过去。
所以,颜镜棠看到宋夫人后,还是有些惊讶的她能保持着难得的生活状态这么多年,也很满意。
宋夫人来的时候,谢柔徽并不在家里。
还是颜镜棠遣人去找女儿回来。
谢柔徽和玉茉从成衣铺回来便往正房里赶,路上,玉茉指着前面那两人道:“是二公子和厉小姐。”
谢柔徽踮脚一瞧,果然,那两人站在一起,正在说什么私房话呢。
柳奕昌满脸烦腻,因被新婚的妻子拽住了,一时走不脱,便道:“拉拉扯扯干什么?”
厉湘行问他:“这么急吼吼的要去哪?”
柳奕昌背对着她,烦不胜烦,“我去哪管你什么事?”
厉湘行脾气很好地笑:“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妻子,连问一句都不成?”
柳奕昌朝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狗屁,被人玩剩下的,觍脸说呢!”
厉湘行拉着他不让他走,她挟着笑道:“你嚷嚷得再大声些,最好让全家人都听见。”
柳奕昌猛地挥臂甩脱她,“我不仅要嚷嚷,我还要去告你个婚前失贞,今天晚上就给我卷包滚蛋!”
“行啊。”厉湘行哼哼直笑,“你既想当绿盖王八去告就是,大不了我被退婚,但你也别想择出去,等我回去后,非得好好宣扬宣扬不可。”
“宣扬什么?”柳奕昌有些心虚,停步不前。
“就说说柳家这位二公子是位淫坏的软货,若是不吃药,沾上女人身子连硬都硬不起来,你瞧瞧,以后谁敢把女儿嫁进来?”
厉湘行高傲地抬着下巴,那眼神告诉他,她不怕与他闹个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