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无论走到何处都不缺少注视。
从前谢柔徽看柳显章就像在看别人家的孩子。
现在便托着腮,笑盈盈地盯着他,心中道:不愧是柳显章,不愧是她的哥哥啊。
仿佛他在人前高一尺,她就能跟着长一寸似的。
心有灵犀般,柳显章在那样多的人围拥中竟也能察觉到,他缓缓侧首,与她对视,眸中盈盈有光,长久没有移开视线。
喝了酒,脸上不显醉态,举止却不像平常那样注意了。
那么多人看着他呢。
谢柔徽有意低下头,错开了视线。
“显章,我这题如何,可能对得上来?”
家族有些叔辈灌多了酒,好托大,便要拿出长辈的姿态在吃饭时考一考小辈,想显摆自己的学问。
柳显章威名在外,每年还是有许多人不知死活地撞上来。
便如此刻,柳显章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倒转杯底,谦卑低眸,出口成章,字句珠玑,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
吟诗作对本是文雅事。
可若在其中掺杂了私欲,就成了对败方的一场凌迟。
那出题的人面色铁青,怫然不悦。
柳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这时候才出来做和事老,三两句话将此事揭过。
另有人自知文采比不过柳显章,便托着酒杯上前要比拼酒量。
因柳家并不像士族那样重视男女大防,都是自家人,也未设屏障。
谢柔徽便旁观了全程,暗暗地想:原来无论哪个时代,都有这种人,以自己的长辈身份去强压别人一头,尽提一些无理要求,若达不成目的便自觉颜面扫地,还会恼羞成怒。
柳显章饮了几杯便托辞酒量浅,有柳老夫人相护,其余人只好悻悻退回。
筵席大概会持续到深夜,谢柔徽是恕不相陪的,大多数人酒酣耳热之际,她已悄然退席。
只是不想,她却在半路上遇见了东纨。
谢柔徽不免诧异:“你不用陪着显章哥哥吗?”
东纨笑道:“正是大公子命小的在此处等候,还请姑娘跟小的多走几步,大公子稍后退了席便来找您。”
东纨是柳显章贴身小厮,说话自然有分量。
谢柔徽信任地跟着他的指引走,只是心中还是有疑惑。
因为这种时候谁离席都可以,但柳显章不成,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族里许多的人也是为了他的才名来柳家一聚。
他如何说走就走呢?
谢柔徽低眸前行,月辉洒落一地银霜。
她踩着月影,登上了后门处的马车。
约莫一炷香后,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渐近,车厢晃动了下,软帘被一只手攥起。
柳显章玉白的脸染了些许酒热,朝她微微一笑,抬足进了车厢,也为她带来一阵夹杂清香的寒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近年节, 涁州城内不设宵禁。
只是二月里寒风凛冽,冷得透骨,大多数人若非必要是不会选择在深夜时外出的。
街上一时很安静, 只听到车轮辘辘碾压石板路的清脆声响。
马车行进了有一段距离。
谢柔徽没问柳显章到底要带自己去哪。
今夜他饮了酒, 看似与平常无二, 稳稳当当地坐着,胳膊底下垫着肘枕,脸不红气不喘, 一条腿却往她这处歪了歪, 视线也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谢柔徽被他翻来覆去地看, 心中笑道:显章哥哥定然是醉了,伸手替他将膝上的毯子拽了拽,问道:“显章哥哥是用了什么理由脱身的?”
柳显章支着下颌道:“衣裳洒了酒水,我说下去换一件再回去。”
谢柔徽愕然:“就这样吗?”
柳显章点了点头。
他竟用这般近乎耍无赖的法子偷溜出来,实在不可置信。
要知道他平日在长辈面前最是恭谨守序, 让人挑不出错处。
哪里就有这么要紧的事要在席间撒谎?
谢柔徽简直不敢想,那些族里的长辈待会儿发现了柳显章不辞而别后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一时又有些好笑。
柳显章用手背蹭了蹭发烫的面颊,靠在车壁上阖了眸,唇边却突兀地翘起一抹弧度。
谢柔徽实在没想到, 柳显章在喝了酒后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平时的他举止文雅,知礼节,进退有度,却始终给人一种距离感。
喝了酒后, 似是开闸放出了另一面的他。
会与长辈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会在事成后偷笑。
这样的他,谢柔徽也喜欢得很。